乐季烟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江寒，足足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二公子，不知你是在哪本古书上看到的呼吸吐纳之法？”

不知不觉中，她原本对于江寒的愤怒，已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某本不知名的残本上看到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江寒暂停导引术的运转，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白衣少女一眼，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不过，他并不担心对方认出导引术。

这门修炼法门虽然在未来传的人尽皆知，但那是因为人族遭逢浩劫，那些炼气士为了救世才不得不大肆传扬。

在如今这个年代，导引术仍是极少数炼气士才能修炼的珍贵功法，而那些炼气士又大多躲在深山老林，飘渺无踪，更兼对于修炼功法敝帚自珍，以面前少女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接触的到。

“没有问题，只是季烟自幼也接触过不少武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呼吸吐纳之法，有些好奇罢了。”

乐季烟摇了摇头，脸上的那一丝疑惑却是难以掩盖。

由于十国之间征伐不休，天下习武之风盛行。哪怕是乐季烟这种看似与武夫毫不沾边的美丽少女，也曾学过武学。

有的武学只需按部就班的淬炼肉身，有的武学还需要配合专门的呼吸吐纳之法。

然而乐季烟曾经见过许多人修炼武学，却没有一次如同现在这般，仅仅是旁观他人练功，就给她一种极为特别的感受的。

踌躇片刻，乐季烟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不顾两人刚刚发生的矛盾，继续刨根问底地问道：“二公子，不知那本古书还在不在？可否借季烟一观？”

“哦？”

这下江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眸中异色一闪而逝。难不成，面前这个少女还真的接触过炼气士不成？

摇摇头，江寒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方便。”

“莫非那古书不在了？”

“嗯，意外烧毁了。”

乐季烟咬咬牙，坚持道：“那二公子可否背诵一遍呼吸吐纳之法的口诀？季烟愿意以十金相酬。”

“十枚金刀？”

江寒上下打量了白衣少女一眼，脸上露出些许讥讽之色：“江寒虽然穷了些，但好歹还是个郡守之子，尚不缺那么点钱。”

乐季烟似雪的肌肤上露出一丝嫣红，不知是羞恼还是焦急，“那便百金！”

“百枚金刀？这还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江寒故意露出狐疑之色，“只是无缘无故，乐姑娘为何要送我这么一笔钱财？难道这呼吸吐纳之法还隐藏着什么了得不的秘密不成？如果真的有什么秘密，乐姑娘不妨说出来。”

乐季烟咬了咬唇，“我若是说出来，你能将口诀背诵一遍吗？”

“不能，百金太少，千金还差不多。”

“你！”

“你什么？明码标价，买不起就不要买。”

乐季烟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百枚金刀对她而言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千枚金刀怕是要耗尽积蓄，仅仅为了方才的那种异样感觉，她还舍不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神色复杂地抱起古琴，白衣少女转身便走。

“小姐，等等我。”

俏丽婢女对漫天要价的江寒怒目而视，顾不得收拾茶具，快步跟上了少女脚步。

两人走的很快，不多久便离开这片区域，消失在了江寒的视野外。

“乐季烟吗？有些意思。”

注视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江寒拿起俏丽婢女泡的差不多的茶水，倒上一杯，一边喝着茶，一边咀嚼着白衣少女的名字，若有所思。

刚刚那乐季烟虽然表现出一副很想买导引术的样子，但对自己的态度却始终不算多么友善，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盛气凌人。

江寒知道少女为何这幅态度，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郡守府内的地位不高，更是因为少女的身份。

九家弟子!

如果说灵气复苏之后，各种各样的修士搅动天下风云的话，那么在灵气复苏之前，搅动天下风云的各种势力当中，九家当属第一。

儒家，法家，墨家，兵家，医家，农家，乐家，阴阳家，纵横家，合称“九家”。

九家不分国界，只分传承，上至朝堂，下至江湖民间，力量渗透天下。九家弟子亦是文武兼修，人才辈出。

如果说天下每百人当中有十人识字或习武，那么这十人当中，就必有一人是九家弟子。

而天下十国中，更是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州府，每一个郡县，甚至每一个乡镇都有九家的分部。

乐季烟身为离水郡乐家分部最为杰出的弟子，自然有值得骄傲的理由。

但，那又如何？

眼下九家确实是天下最强盛的势力，然而浩劫一至，无论是九家还是什么其他势力，都会和那些国家一般化为灰土。

所谓的九家已经是不合时宜的存在了，唯有修士，也只有修士，才能在那个残酷的未来更好地活下去，并且，拼出一线希望。

江寒并不害怕因为刚刚的漫天要价而得罪对方，哪怕乐季烟是九家弟子也不例外。相比这个，他其实更关心另一件事。

灵气能量玄而又玄，对天地万物都有裨益。虽然无形无质，但有些人本能就能察觉它的存在，有些钟灵毓秀的女子更能感应到灵气富集之地的特异，这些人多半都具备灵根体质。

对于乐季烟喜欢在某个地方弹琴的事情，江寒之前也隐约听说过，只是不知道就是这里罢了。

既然她这么喜欢在这亭子呆着，又在自己刚刚运转导引术时反应异常，那么便有很大的可能具备灵根体质。

“乐季烟，你若是真的能给我千金，我就算把导引术传给你又何妨？”

江寒喃喃自语。

他还真的不介意分享这门低级修炼功法，让离水城在未来多出一个修士。

毕竟，十年之后灵气复苏，几十年后妖鬼肆虐，百年后人族灭绝，不管江寒愿不愿意，属于人族的浩劫终究会随着时间一步步逼近。

在灭世危机面前，什么法不可轻传，对江寒而言都是狗屁。

若是能获得千枚金刀，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能购买不少药材，配合的好的话，便可以大大提高前期的修炼速度。

因此，哪怕提前暴露导引术，惹人怀疑，江寒也不介意。大不了推到那本莫须有的古书上好了。

反正对于没有灵根的人而言，导引术根本就没有效果。而在灵气复苏之前，凡人中诞生灵根的比例极低，灵根资质能比得上江寒的人更是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而且那些拥有灵根体质的人还不均匀地分布在天下各地，在没有专门的检测手段的情况下，如同大海淘沙一般，根本就找不出来。

也就是说，导引术对于各个势力的价值实际上并不算高。至少在离水郡内，没有人会在江寒愿意出售导引术的情况下，冒着得罪郡守府的风险再动什么歪心思。

“只是，就算真的将导引术卖给了乐季烟，获得千金，加快了些许修炼速度又能如何？难道我重生到百年前，抓紧修炼后，就真的能够改变未来的命运么？”

江寒想起未来妖鬼入侵时，那些出世收徒的炼气士们。他们当中不乏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了，然而即便是他们，也无法改变人族灭绝的命运，最终和自己一样被妖鬼淹没。

“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江寒突然有些迷茫了。

正当他思索着未来出路之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