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妩媚动人的绿衣少女,生着一双桃花眸子,胸脯鼓鼓囊囊的,煞是惹眼。她正一边往这里走,一边朝着亭子内探视,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只是,当那绿衣少女看到江寒的身影时,却是身子一僵,呆立在了原地。
“茑萝?”
看着少女的脸,江寒脑海中瞬间冒出了这么一个名字。
他顿时醒悟,对面的少女,看起来便是那位在自己生病时莫名消失的婢女茑萝无疑了。
江寒之前并未见过茑萝,对于她的印象仅限于身体的零碎回忆,原本谈不上什么喜欢或厌恶。
只不过茑萝身为江寒的婢女,却在他中毒昏迷不醒之后消失无踪,之后一连数天音讯全无,自然引来了江寒的怀疑和警惕。
因此,当江寒被柳氏的贴身婢女素梅带回郡守府时,便曾特意询问过茑萝的下落。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素梅只是一脸古怪地摇着头,没有回答。
第二天,江寒身旁的青衣小婢女阿芷通过询问,终于得知了茑萝的下落。只是,她兴冲冲地跑过去寻找茑萝,却是红着眼眶一个人回来的。
原来,茑萝那天找借口离开后,便直接回到了郡守府。当时她并没有言及江寒的情况,反倒是找到了原本就对她颇有好感的江有玉。
然后,顺理成章地,茑萝很快便改换了门庭,成为了江有玉的婢女。
得知真相的阿芷气的小脸通红,当场便质问起了茑萝,想要让她回心转意,然而茑萝却只是沉默以对,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显然,茑萝是铁了心要离开江寒了,而江有玉那边的态度也很是坚决,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为此,阿芷耿耿于怀,暗地里不知骂了江有玉多少回“坏蛋”,也开始讨厌起了这个原本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茑萝姐姐。
而江寒在得知此事后,却是一副和阿芷截然不同的反应。
江寒前世遭逢乱世,对于背叛和尔虞我诈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并没有愤怒,而是第一时间给茑萝摘掉了“下毒凶手,畏罪潜逃”的标签,将对方定义为了具备一定嫌疑,对主家不忠,爱慕虚荣的普通婢女。
这之后,他便减少了对茑萝的怀疑,开始专心致志地躲在房间里修炼,不再把茑萝的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不把茑萝放在心上,却不代表江寒对她能有什么好感。
看了眼对面那个有些手足无措的绿衣少女,江寒冷笑一声,站起来朝着对方走去。
“公、公子。”
看着面色冰冷的少年,饶是茑萝以前一直不怎么看得起江寒,此刻心中也是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哦,原来你还认识我啊。我还以为你早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江寒挑了挑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绿衣少女,啧啧称奇道:“看起来你最近过的不错啊,换了一套比以前贵重许多的衣裳不说,身上还多出了不少首饰。怎么,你这是跑过来向我炫耀的?”
“不、不是,奴婢是来找季烟姑娘的。”
茑萝结结巴巴地道。
不知怎的,面前的少年明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但是甫一靠近,便透着股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的压迫感,让她的心中莫名便生出了几分惧意来。
“哦,看起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寒冷哼一声,“你找季烟姑娘有什么事情?”
“奴婢,奴婢……”
茑萝欲言又止,但面对江寒,一些话却是难以开口,最后只能低头,讷讷不言。
但江寒却注意到,听到“季烟”两字时,茑萝的眉宇间颇有些不太自然。
江寒不由心中一动,盯着茑萝的眼睛,突然开口问道:“你和乐季烟有过节?”
“啊?”
茑萝蓦地睁大一双桃花眸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寒,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起来我猜对了。”
江寒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看了少女一眼,“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在我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自感前途难测,于是靠着美色攀上了身份地位更高的江有玉,这点我可以理解……”
“只是,你改换门庭也就罢了,却为何不把我昏迷不醒的事情上报上去?直到我和阿芷三天后亲自回了趟郡守府,郡守府那边才知道这事。你就不担心我真的死在那里?”
“还是说,你之前压根没考虑过这事情,见我生死不知就急匆匆去找新主子了,之后才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妥当,不仅江有玉碍于风评,不好在那种时候强抢我的婢女,你也会因此名声大臭,甚至还会被郡守府责罚。于是你便刻意隐瞒了此事?”
茑萝低下头,一时间只感觉有些羞愧难抑。
“哦,难道又被我猜中了?”
见到少女这幅表情,江寒不由冷笑一声,面色陡然转冷。
“短视,愚蠢,可笑!所谓纸包不住火,哪怕我以往在郡守府的地位再低,也是郡守之子,你以为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能瞒得住?”
“让我猜一猜,接下来我中毒的事情传出去后,你是不是在江有玉的庇护下,避免了责罚?但这件事情却被乐季烟知道了,乐季烟性格一向清冷骄傲,因此对你鄙夷不屑,进而对江有玉也产生了嫌隙,所以今天才会跑到这里弹琴?”
“江有玉为此迁怒于你,于是你害怕之下,便巴巴地跑过来,想要讨好乐季烟?”
“我、我……”
茑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寒知道,自己多半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面前的少女空有几分姿色,实际上却是一个目光短浅的蠢货。自己只是用言语试探了一下,她便露出诸多破绽,这样的货色,也有胆子给自己下毒么?
亏他之前还怀疑自己中的蛊毒是茑萝下的,现在看来,对方的嫌疑可以彻底消除了。也罢,这样一个婢女走了正好,省的留在身边,徒惹人生厌。
冷笑一声,江寒不再理睬茑萝,拂袖而去。
茑萝呆愣愣地看着江寒远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的从那股难堪至极,羞愤欲死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心中却是滋生出了一丝恐惧。
自己的所思所想和这段时间的遭遇,竟是全被眼前的那个少年猜的一清二楚。难道,他会什么读心的妖术不成?
她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后悔之意。自己离开江寒,成为江有玉的婢女,真的做对了么?
或许,当初她若是能坚持下来,继续跟在江寒身边,未来的前途会更加光明也说不定?
茑萝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试图将心中杂乱复杂的心绪抛开。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了,还是先好好想想,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境吧。
江寒刚刚说的没错,她的确因为这件事情惹的乐季烟不喜。
乐季烟虽然和江寒不熟,但因为幼年的遭遇,极为厌恶背主之人,于是便想让江有玉赶她出去,江有玉自然不愿,两人因此产生了嫌隙,不欢而散。
江有玉虽然不愿意放弃茑萝,但却不免迁怒于茑萝,茑萝心中惶恐,于是便跑到这里来,希望获得乐季烟的谅解。
只是茑萝没想到的是,她没见到乐季烟,反倒是遇到了一直不想见到的人,江寒。
回想起方才江寒眼中对自己的厌恶之色,茑萝咬咬牙,彻底放弃了心中的那一丝幻想,快步朝着乐季烟住的地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