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深邃漆黑的夜。
谲炉寺内,火光依旧,只不过此时这些火焰不再肆虐,反而呈现出诡异的安宁。
遍布四周的火焰,停止了摇曳,就像是一个个入定的僧人,像是古灯烛火般,安静地排布着。
林淮的肉身,此时正在碎石瓦砾之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拖拽着缓缓地前行,就如同那些蠕动的血肉一样,一同构建成一张巨大的猩红的网。
坍塌倾覆的中央废墟上,那尊高大的黑色大佛,在万千烛火的辉映下,显得诡异而端庄。
四散的血肉不断蠕动着爬行,最后与那黑色的大佛融为一体。
“爷爷,你吃的东西(╯▽╰)好香~~啊,是肉吗?”
那稚童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林淮神智深处,相比于之前,显得虚弱了许多。
“乖孙,爷爷吃的是药,是救命的药。”
老人的声音愈发的嘶哑,并且伴随着细碎的咀嚼声。
“爷爷你生病了吗?严重吗?”
听闻老者的回答,稚童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爷爷老了,自然就病了,不只是爷爷,所有的人都病了,就连老天爷都病了。”
两人一问一答的对话此时已经非常的清晰,就像那爷孙俩此时就在林淮面前一般。
林淮的神智也慢慢清醒,睁开了双眼。
此时的他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块血肉都在呻吟,剧痛难忍,就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将他由内而外的撕裂。
透过严重磨损的面罩,林淮看见了那尊黑色的巨物,那蠕动的大佛,近在咫尺,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求生地本能让他开始挣扎,但却发现自己的肉体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物理意义上的脱离掌控。
他的肉体正在被由内而外的撕破,分解。
右手和左腿已经与躯体剥离,被大佛身上的细密黑线吞噬。
“终于要结束了吗?这疯狂的一夜,这诡异的噩梦。”
如果说林淮之前的拼死挣扎,是因为服下了那名为恐惧的剧毒,激发了他的兽性,为了求生而挣扎。
那此时林淮服下的则是名为绝望的麻药,安抚着他崩坏的血肉苦痛,让他安静的睡去,进入那彼岸的温柔梦乡。
“我他妈的还不想死啊,哪怕是在这噩梦里,我也不想死啊。”
林淮的情绪已然彻底崩溃,用尽最后的力气哭嚎着。
“我还想活下去,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哪怕付出一切,我也想活下去。”
高高在上,矗立天地之间的存在,那蠕动的黑色大佛缓缓低头,显然注意到了脚下传来的微弱声响,那来自蝼蚁的苟延残喘。
由无数扭曲蠕动的黑线凝聚而成的大手,缓缓向下抓取,将林淮的肉体握于手心之中。
火光,月色,风声,所有林淮所能感知的一切外在,此时都被那些粘稠细密的黑暗所吞噬。
面罩在这些扭曲存在的挤压摩擦下,最终也支离破碎,浓烈的腥臭和腐烂的气息涌入林淮的鼻腔。
那些细密的黑色触手,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入,经由他的七窍进入体内,将一切的血肉彻底吞噬殆尽。
然而这一切的发生并没有像预料之中那样带来无尽的痛苦。
他只感觉到自己融入了一片湿热,滑腻,柔软的黑色虚无之中。
林淮的血肉很快就在这片扭曲的黑暗中消逝,但是他的神识却没有磨灭,而是与这黑色的大佛融为了一体。
他的意识此时已经混入了那些黑色的细线之中,融入那些扭曲的触手,在大佛体内蠕动。
林淮通过触手的微观视角,能闻到腐烂血肉的恶臭,能听到骨肉挤压的颤动,能尝到如铁锈斑的血腥,他甚至还看见了陈队长那还没被分解消化的头颅。
然而随着意念一转,他却又在宏观层面上与大佛同在,通过大佛那半闭着的红色眼瞳,俯视着一切。 残破的古寺,燃烧的山林,还有远处的万家灯火,此时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渺小。 缓缓抬头仰望,又能看见那悬挂于云端之上的皓月,此时此刻,甚至产生了一种,只要抬手就能将其摘取的错局。 “那些,是星星吗?好耀眼,好美。” 作为长期生活在由钢筋水泥筑造的都市森林里的人类。 在林淮的记忆中,星光这一个词语是那么的遥远,夜空向来都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然而就在这时,悬停在夜幕之上的星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放大,以极快的速度在黑夜里划过一道道闪耀的弧光。 林淮透过黑色大佛的视角,目力已然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星光,竟然是数把银色的中式古典长剑。 还不等他看个仔细,只听一阵凌冽的破空声响,数道银白如迅雷般飞驰而至,它们螺旋交错,爆发出骇人的雷霆声势。 就在林淮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空之时,谲炉寺内,那原本平静如烛火般停滞的火焰,却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暴烈之势,如同张牙舞爪的炙热猛兽。 “炎来!” 一声爽朗的女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