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越就揣了两个粗粮饼,握紧那杆锈铁枪,悄悄出了门。
母亲还在熟睡,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痕,更不想让她为自己前往断崖的决定担忧。只是在出门前,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母亲的药罐,添了些清水和仅剩的几株普通草药,才毅然转身。
镇东的断崖,是青石镇的禁地。
那里常年笼罩着不散的雾气,崖壁陡峭如刀削,据说底下深不见底,还有不知名的凶物盘踞,镇上的猎户从不敢靠近。林越小时候听镇上的老人说过,曾有调皮的孩子跑去断崖边玩,结果被雾里伸出的“鬼手”拖了下去,再也没上来。
但此刻,这些传说在林越心中却激不起半分恐惧。
比起母亲日渐沉重的咳嗽,比起张猛那嚣张的嘴脸,比起自己无力改变一切的软弱,断崖的危险,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沿着镇外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路前行,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越靠近断崖,雾气就越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气。
手中的铁枪沉甸甸的,枪杆上的锈迹被他掌心的汗水浸湿,反而透出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
“爹,你到底在断崖藏了什么?”林越喃喃自语,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教他练枪的身影。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也是在这片山林里,只是离断崖还有很远的距离。父亲林战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手里握着的正是这杆铁枪。他站在阳光下,脊背挺得笔直,枪尖斜指地面,阴影拉得很长。
“越儿,看好了。”父亲的声音低沉有力,“咱们庄稼人练枪,不求花哨,就求三个字——稳、准、狠。”
话音未落,父亲猛地踏前一步,铁枪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的“咻”声,精准地刺向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树干。
“噗嗤!”
枪尖没入树干半寸,留下一个光滑的圆洞。
“这是《突刺枪》的基础式,凡阶功法,看着简单,却能练出枪的根骨。”父亲拔出铁枪,枪尖滴下几滴树汁,“练枪,首先要和枪融为一体,它是你的手,是你的眼,是你手臂的延伸。”
当时的林越才十三岁,握着比自己还高的铁枪,怎么也使不出父亲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枪杆在他手里摇摇晃晃,刺出的枪要么偏了准头,要么软弱无力。
父亲没有骂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等他累了,才递过一块干粮:“力气可以练,准头可以找,但这股子‘劲’不能散。枪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让枪感受到你的心意,知道你想刺向哪里。”
“爹,练这个有用吗?镇上的护卫队都用刀。”林越当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父亲非要教他这门看似不起眼的枪术。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深邃地望向远方:“有用没用,不在于功法本身,在于用的人。这世道,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如今回想起来,父亲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林越下意识地握紧铁枪,模仿着父亲当年的姿势,沉腰、立马,枪尖微微抬起,对准前方的一块岩石。
“喝!”
他低喝一声,猛地刺出!
“叮!”
枪尖撞上岩石,发出一声脆响,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震得他虎口发麻。
“还是太弱了……”林越苦笑一声,父亲当年能一枪刺进树干,而他连岩石的表皮都破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笑骂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林越!你个小杂种,果然在这里!”
林越心中一沉,猛地转身,只见张猛带着三个跟班,正从雾气中钻出来,堵住了他身后的小路。张猛手里还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脸上带着报复的狞笑。
“我就知道你小子被打了肯定不服气,果然偷偷摸摸想搞什么鬼!”张猛一步步逼近,眼神在林越手中的铁枪上扫过,更加不屑,“怎么?拿你爹那根烧火棍来报仇?”
林越握紧铁枪,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张猛竟然会追来,更没想到对方能找到这条偏僻的小路。
“让开。”林越的声音很冷,经历了昨天的羞辱和对母亲病情的担忧,他此刻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让开?”张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了老子的人,抢了老子的草药(虽然已经被他踩烂),还想让老子让开?今天不把你这根破枪折了,再打断你两条腿,我张猛的名字倒着写!”
三个跟班也纷纷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石头或短棍,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林越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张猛的对手,灵徒低阶对灵徒巅峰,差距太大。但身后的路已经被堵死,他只能一步步朝着雾气更浓的断崖方向退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也变得稀疏,雾气中隐约能听到崖下传来的风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回响。
“退啊!怎么不退了?”张猛等人步步紧逼,脸上的狞笑越来越盛,“再退一步,可就掉下去喂妖兽了!”
林越猛地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就是陡峭的崖壁边缘,碎石正不断往下滚落,许久都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前有张猛等人的围堵,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绝境!
林越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握着铁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看着张猛那张嚣张的脸,又想起母亲咳血的模样,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和不甘,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
“张猛,你真要赶尽杀绝?”林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
“赶尽杀绝?”张猛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你自己不知好歹,非要跑到这绝地来!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张猛猛地挥起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林越的胸口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