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土坯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越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挪回了家。每走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般疼,嘴角的血腥味还未散去,但比起身体的伤痛,心口的憋闷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捡起地上被踩烂的几株草药残骸,叶片早已破碎发黑,连最坚韧的根茎都断成了几截。那是他一上午的心血,是母亲活下去的希望,如今却成了张猛脚下的泥尘。
“咳咳……咳……”
屋内传来母亲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林越的心猛地揪紧,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泥土和伤口,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
土炕上,母亲刘氏蜷缩在薄薄的被褥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她正用一块破旧的手帕捂着嘴,帕子上已经洇开了点点刺目的猩红。
“娘!”林越扑到炕边,声音哽咽。
刘氏看到儿子满身伤痕,原本就虚弱的眼神瞬间布满了惊恐和心疼,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打断:“越……越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我没事,娘,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林越慌忙擦掉嘴角的血迹,强挤出一个笑容,把那几株还能看出点模样的草药残骸藏到身后,“您看,我还是采到了一些,这就去给您熬药。”
刘氏哪会信他的话,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脸上的淤青和破损的衣服,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是张猛那伙人,对不对?都怪娘……怪娘这身子不争气,拖累了你……”
“娘,您别这么说!”林越握住母亲枯瘦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有力,如今却只剩下一把骨头,“是儿子没用,没能保护好您,连几株草药都守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如果他有父亲那样的实力,如果他不是灵徒低阶的废物,张猛又怎敢如此嚣张?
刘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喘息着说:“傻孩子,不怪你……这世道,本就弱肉强食。要是你爹还在……”
提到父亲,刘氏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带着深深的思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林越的心也沉了下去。父亲林战,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沉默寡言,却能一掌劈开青石的男人,三年前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枪出门,说要去南边的黑风山脉碰碰运气,找个佣兵的活计,挣些钱给家里改善生活,从此便杳无音信。
有人说他死在了妖兽嘴里,有人说他卷款跑了,只有母亲和他坚信,父亲一定会回来。
“娘,您还记得爹走的时候,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林越突然想起白天在石桥边,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念头——父亲临走前,似乎单独跟他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刘氏皱着眉想了想,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他走的前一晚,确实跟我念叨过,说要是家里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就让你……让你去镇东的断崖看看。”
“镇东断崖!”林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父亲当时蹲在门槛上,借着月光擦拭那杆陪伴了他多年的铁枪,枪尖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父亲摸着他的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越儿,爹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娘。记住,万事别硬扛,真到了绝路,就去镇东的断崖,或许……能有条活路。” 当时他年纪小,只当是父亲随口说的宽慰话,没放在心上。可如今走投无路,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绝望。 断崖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镇上的人从不敢靠近,都说那里有吃人的妖兽。父亲让他去那种地方,难道那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您的病。”林越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那里立着一根用布包裹的长条物。解开布条,露出的正是父亲留下的那杆铁枪。枪身足有七尺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锈迹,枪头磨损严重,早已没了锋芒,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 林越握住冰冷的枪杆,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体温。枪杆上有一处明显的握痕,那是父亲常年握持留下的印记。 “爹,您到底在断崖那里留下了什么?” “张猛欺我,我无力还手;母亲病重,我无药可医……这难道就是您说的‘绝路’?” 他举起铁枪,枪尖指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执拗。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为了娘,为了找到爹,为了不再像今天这样任人欺凌……我必须变强!” “哪怕那断崖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去闯一闯!” 铁枪的锈迹在他紧握的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股从未有过的决心,像种子般在他心底破土而出,伴随着这杆沉默的铁枪,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