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窗灌进屋里,带着雪粒,也带着远处黑潮退散的腥味。
小村静得可怕,只剩旗子“扑啦啦”地响。
阿川躺在断墙下,脸色终于回了点血色。
姜百草把最后一滴药汁滴进他嘴里,轻轻拍他的脸:“醒醒,到安全地儿了。”
阿川睁眼,第一句话却是:“姐,我梦见山在哭。”
敖晚把星灯挂在半截门梁上,火苗晃得人影乱动。
她蹲到阿岭面前,递过去一块干饼:“吃点,别发呆。”
阿岭接过饼,手指抖个不停:“我……我还是听见黑潮里的哭声。”
鸾歌把火盆踢到他脚边,故作轻松:“那就让火声盖过去。”
火星溅起,噼啪炸响,像替他们赶走看不见的恐惧。
夜深了。
阿野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鸾歌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水:“你到底是谁?”
阿野没抬头,只在地上写下两个字——“钥匙”。
“钥匙能开门,也能锁门。”
鸾歌皱眉:“那锁的是什么?”
阿野抬眼,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人心。”
忽然,村外传来“吱呀”一声,像老木门被推开。
众人瞬间绷紧。岳锋握着斧柄,闪到窗边,低声:“有人。”
雪地里,一串脚印从黑暗延伸到村口,却只有进,没有出。
脚印尽头,站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破旧的红棉袄,怀里抱着一只铜铃。
她仰头看向灯火,声音细细软软:“哥哥,姐姐,我能进来吗?”
姜百草下意识想上前,被岳锋一把拦住。
“北溟三百里没人烟,她怎么来的?”
小女孩眨眨眼,铃铛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叮铃”。
阿川猛地坐起,脸色煞白:“我梦里见过她……在山腹里,她坐在树上哭。” 敖晚握灯的手一抖,火苗差点熄灭。 小女孩低头,脚尖在雪地里画圈:“山要醒了,影子要回家,你们挡路了。” 话音落地,她怀里的铜铃忽然炸开,无数黑线从铃里涌出,像墨汁泼进雪地。 黑线迅速爬向众人脚底。 岳锋大吼:“退后!” 一斧劈下,黑线断成两截,却在雪里重新聚拢,继续蔓延。 阿野忽然冲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是山的孩子?” 小女孩歪头,露出一个不属于孩童的笑:“我是山忘记的梦。” 阿野摊开掌心,那枚铜币静静躺着。 “我送你回去,你别伤人。” 小女孩盯着铜币,眼里的黑线顿了一下,竟慢慢缩回铃里。 风停了,雪也停了。 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她最后看了阿野一眼,轻声:“门后不是出口,是选择。” 话音落下,她彻底消失,只留下那只裂开的铜铃,静静躺在雪里。 众人沉默。 鸾歌拾起铜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铜铃内壁刻着一行小字: “影村非村,影非影,心若留,门不开。”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脚印,从村口延伸向远方, 却不是小女孩的, 而是他们五个人的。乱世的第一夜,刚刚结束。 而真正的选择, 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