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绪瑾办理了离婚手续,大清早就上飞机走了。
他可能一辈子也没打算回来了。
那个国家坐飞机也要一天一夜,很是遥远。
他喜欢那里的生活,一切都习惯了。
他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工作,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决心定居在那里了。
郎思樵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大悲大怒,也没有赞同迎合,显得无关紧要而又无能为力。
只有这么个儿子,都是快满三十岁的人了,谁能说他不会思考?谁能干涉他的自主选择?只好听天由命,由他去吧!
自从五年前老婆病逝,郎思樵就心灰意冷,无欲无求,得过且过,根本无心为这些闲事琐事去争高下,一切随缘,一切淡然处之。
五十出头,郎思樵就满头白发,苍老不堪。老态龙钟,步履蹒跚。
唯一标识着郎思樵叱咤风云的人生,就剩下这栋大别墅了。
一旦进入人群,郎思樵显得再普通不过,毫不起眼,就象厂子里车间的老师傅,再平凡不过。
但是,不管郎思樵是心如死灰,还是自暴自弃,有一个人,他不得不管。而且,还得管好。
这个人,就是他的小孙女郞歆怡。
郞歆怡才一岁多点,小得可怜,刚学会走路。
连爸爸都没叫几声,那个冷酷的家伙就丢下她不管了。
说来说去,郎绪瑾屁股一拍,干净利索地走了,剩下的善后,还得让郎思樵慢慢来处理。
好象这个家完全与郎绪瑾无关。
这也不奇怪,郎绪瑾刚成年,就到外国留学,极少回来,对这个家根本不在乎。
十来年的国外生活,早已让郎绪瑾与这个家生疏而又淡漠。
结婚是按郎思樵的意愿操办的,离婚却是郎绪瑾自己完成的。
现在,郎思樵面对一大堆问题。
郞歆怡是绝对不能离开郎家的!
现在这个七百多平米的别墅,只有他郎思樵和郞歆怡两个姓郎的,人丁不旺,冷冷清清。
底楼住着保姆刘妈,还有司机老五。
二楼西面住着儿媳妇许艳茱和郞歆怡,东面就住着郎思樵一个人。
三楼则是空着的,无人居住,设有客卧、健身房、影视厅、娱乐室。
四楼则是些杂物摆放处,有老家的衣柜,也有收藏的木料、玉石和各种摆件,相当于陈列室。
够冷清了。
如果许艳茱一走,那个孤单劲更是不可想象。
尤其是对郞歆怡而言。
许艳茱也让郎思樵感到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郎绪瑾一回来,许艳茱只叫女儿喊了几声“爸爸!”,晚上就各睡各。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不声不响地去办了离婚手续,既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痛哭流涕,就象到大街上去逛了次超市,平淡无奇。
郎思樵没有主动过问,他相信他俩会来找他商谈后续事务。
第三天清早,郎绪瑾就提着行李出门,叫老五送他去机场。
郎思樵也不见许艳茱和郎歆怡出来相送。
“绪璟,孩子怎么协商的?”郎思樵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郎绪瑾上车,伸出个头来,“跟她妈,我不可能带到国外去。”
郎思樵很是恼怒,但又似乎没有充足的理由去呵斥,一犹豫,郎绪瑾催促老五把车开走了。
等许艳茱和郎歆怡吃罢早饭,郎思樵就让刘妈带着郎歆怡去花园玩,自己和曾经的儿媳妇许艳茱交谈起来。
“娃儿跟谁?”
“跟我!”
“你想怎么补偿给你?有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不用,只要给歆怡生活费就行。”
郎思樵沉默了一会,“艳茱,你是我选的儿媳妇,我真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爸,不用这样。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要他不想回国,我们就长不了。”许艳茱似乎早有思想准备。
郎思樵开始意识到这个儿媳妇也不是简单的人。“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有点回旋余地。”
许艳茱抬头望着他,“你说!”
郎思樵苦闷地摇摇头,“你看哈,我们郎家人丁稀少,就这么个孙女在我身边,我不想歆怡离开我!”
许艳茱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也是事实,他也十分疼爱郎歆怡。“我知道爸爸的意思,不是想争抚养权,是感情上过不去。但是,我作为歆怡的妈妈,也不想孩子孤苦伶仃。没了爸爸,决不能没了妈妈!否则,就是孤儿了!”
许艳茱突然失声痛哭。
一个是爷爷,离开孙女就孤苦;一个是幼女,离开了妈妈就成了孤儿。真是阴晴圆缺,很难周全。
郎思樵想了想,毕竟自己是大人,孙女太小,怎么能吃下这多苦。“算了,还是跟着你吧!我于心不忍!”
许艳茱站起身来,“我回娘家住,你把歆怡的生活费,每个月打在卡上就行。”
郎思樵点点头,心里很是难受,一个温馨而又和谐的家,就这样散了。
许艳茱上楼收拾衣物去了。
郎思樵独自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许艳茱提着两个皮箱下楼,郎思樵急忙上去接住皮箱,“你不走行吗?”
许艳茱转头扭开,很是倔强,“扫地出门,我没脸不走!”
老五站在轿车边,也不知该不该来接过皮箱,愣在那里。
刘妈带着郎歆怡在汽车旁边等着。
“刘婆婆,我们要去哪?”
“去外婆家!”
许艳茱正要走出大门,身后的郎思樵突然用颤抖的手拉住她,“艳茱,你不要走!歆怡也不要走!算我求你了!”
许艳茱放下皮箱,回头望着郎思樵,心里很是酸楚,“爸,你不要这样!”
郎思樵顿时老泪纵横,“我太苦了,没了你妈,也没了儿子,又没了你和歆怡,我会憋屈死的!”
许艳茱一下子扑了上去,抱住郎思樵大哭。“爸,对不起!”
郎思樵也放下皮箱,紧紧抱住许艳茱,“不要走,爸爸养你们!给爸爸做女儿,爸爸一定待你如同己出!”
许艳茱哭得更惨,“爸爸!”
郎思樵依然紧紧抱着许艳茱,生怕她走了,“留下来,和爸爸一起生活,你要工作,爸爸给你工作;你要工资,爸爸给你工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许艳茱哽咽不停,抽泣不止。
郎歆怡跑了过来,“爷爷、妈妈,你们怎么了?”
外面的老五和刘妈都在擦眼泪。
郎思樵见孙女上来,就急忙松开许艳茱,用颤抖的声音说,“爷爷高兴,你有个好妈妈!”
许艳茱一手提皮箱,一手牵着郎歆怡,朝楼上走去,“今天不出门了,就在家里耍!”
老五急忙上来提起另一个皮箱,追上楼去。
郎思樵看着刘妈,“刘姐,我们家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从现在起,艳茱,不是儿媳妇,是我的女儿!”
刘妈高兴地点点头,“嗯!是大小姐!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