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疑问与危险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奇异地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苏晚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咬牙忍住了惊呼,强迫自己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如同两道贴地掠过的影子,在焦黑的废墟背景掩护下,迅速接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身后,那四个“秃鹫”成员的交谈和搜索声似乎被风声和距离模糊了。
车库入口的卷帘门扭曲得厉害,只留下底部一道不到半米高的缝隙,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散发着浓重的焦糊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静静腐烂了许多年的陈腐气息。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俯身钻了进去。
苏晚星看着那黑暗隆咚的洞口,心脏狂跳,但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那四个模糊的人影,一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更加黑暗,空气污浊沉闷。
林默没有立刻打开头灯,而是先静静倾听了几秒。
除了他们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很远处的风声,还有……滴水声?很轻微,很规律。
暂时安全。
他这才摸出头灯,点亮。
昏黄的光线切开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情景。
这里确实是一个地下车库的一部分。
空间很大,但大半已经被坍塌的混凝土板和扭曲的车辆残骸堵塞。
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还算勉强通行,但地面布满了厚厚的灰烬、碎玻璃和烧融的轮胎残留物。
许多车辆的骨架像巨大的黑色昆虫尸体般堆叠在一起,车窗全部爆裂,车身被高温炙烤得变形、起泡,有些甚至熔接在了一起。
空气中那股焦糊和化学气味浓得化不开,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刺鼻味道。
苏晚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林默示意她跟上,开始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这里的地形复杂,遮蔽物多,暂时可以避开“秃鹫”的搜索,但同样,也可能隐藏着别的危险——比如结构不稳的坍塌风险,或者,某些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变异生物。
走了大约十几米,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似乎是车库中央的调度区或者停车区。
这里的车辆残骸更加密集,堆积如山。
而在那片“山”的顶部,头灯的光线无意中扫过,林默和苏晚星同时顿住了脚步。
那里,一具相对“完整”的车辆骨架里,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坐着。是靠着。穿着深色的、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是个死人。而且,死了很久了。
但让林默瞳孔微缩的,不是这具干尸本身,而是干尸旁边,散落着的几样东西: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军用制式水壶(和他身上的款式类似,但更旧),一个瘪掉的、印着模糊红十字的急救包外壳,还有……半截露出灰烬的、暗绿色的肩章残片。
他慢慢走上前,用军刺的刀尖,轻轻拨开那层厚厚的灰烬。
肩章残片上的纹路依稀可辨——那是一道细杠,两颗星。
中尉。
林默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具干尸。
尸体已经完全脱水、炭化,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右手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但已经和车身融在了一起。
致命伤在胸口,一个巨大的、贯穿性的孔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某种高温或者强力冲击撕开的,并非子弹或普通利器造成。
他的目光扫过干尸周围,又落在更远一点的灰烬中。
那里,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痕迹: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利器劈砍在水泥地上留下的;几片更小的、难以辨认的金属碎片;甚至,在干尸靠着的车门内侧,用某种尖锐物,刻着几个已经模糊不清、需要仔细辨认的字迹。
林默凑近了些,头灯的光线集中在那片区域。
字迹歪斜、仓促,似乎是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信…未达…晓…西…厂…勿…”
后面的字完全被灰烬和锈蚀覆盖,无法辨认。
晓!
又是这个字!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重锤击中。晓?是指林晓?还是别的同音字?西?厂?是指“西边”的“厂”?和纸条上的“老锅炉厂”有没有关联?“勿”什么?勿信?勿往?还是勿忘?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思维。
这具死在这里不知多久的军官尸体,和女儿的名字,和城西的老锅炉厂,似乎被这几行模糊的遗言,隐隐串联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拂开更多灰烬,看能否找到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
“嘶——!”
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冰冷恶意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斜上方、一堆扭曲的车辆残骸阴影里传来!
几乎同时,一道细长的、黑影般的“东西”,快如闪电,直射蹲在地上的林默的后颈!
那嘶鸣声尖锐得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瞬间撕裂了地下车库死水般的寂静!黑影破空,带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肉和化学毒剂的腥风!
林默的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千钧一发之际,他甚至连起身都来不及,原本准备拂开灰烬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撑,整个身体如同绷紧后突然释放的弹簧,向左前方矮身扑出!
“嗤啦!”
黑影擦着他的右肩衣料掠过,坚韧的防风外套竟被划开一道口子,边缘瞬间变得焦黑,发出蛋白质烧灼的轻微嗤响。 那东西速度奇快,一击不中,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又折返回来,直刺林默面门! 这一次,林默看清了——那是一条暗红色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蠕虫般的生物! 体表覆盖着湿滑粘液和几丁质的光泽,没有明显的眼睛,前端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环状利齿的吸盘状口器! 刚才划破他衣服的,正是口器边缘弹射出的、一根细长锋锐的骨刺! 变异的“钻地蚰蜒”!这东西通常潜伏在深层废墟和地下管道,以腐烂有机物和弱小生物为食,但攻击性极强,尤其对热量和震动敏感! 林默在扑倒的同时,左手已经拔出了军刺! 他没有试图格挡那快如闪电的骨刺攻击,而是在身体即将撞上前方一辆烧焦的车架时,腰腹骤然发力,硬生生扭转身形,变成背靠车架,右手闪电般挥出,不是刺向蚰蜒的身体,而是精准地斩向那根刚刚缩回、准备再次弹射的骨刺根部! “叮!” 一声轻微的、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军刺的锋刃与那坚硬的骨刺根部碰撞,溅起几点火星! 骨刺应声而断,一截指节长短的尖端掉落在地,兀自微微扭动! “嘶——!”钻地蚰蜒发出更加愤怒痛苦的嘶鸣,伤口处喷溅出少量黄绿色的粘稠体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 它似乎被激怒了,整个暗红色的身体猛地从阴影中完全窜出!竟有成人手臂粗细,近两米长! 它不再使用骨刺远程攻击,而是张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器,带着腥风,朝着林默噬咬过来! 与此同时,苏晚星的惊叫才堪堪响起:“小心!” 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手边没有武器,情急之下,抓起地上半块带着锋利边缘的混凝土碎块,用尽全力朝着那蚰蜒的身体砸了过去! “砰!” 碎块砸在蚰蜒湿滑的身体中段,力量不大,但足以让它噬咬的动作微微一滞。 它的一部分注意力瞬间被苏晚星吸引,口器转向了她,细密的利齿开合,粘液滴落。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林默动了!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双腿猛地蹬踏身后的车架,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蚰蜒噬咬而来的口器冲了上去! 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矮身,险之又险地从蚰蜒口器下方滑过! 手中那柄磨得锋利的合金军刺,在昏暗的头灯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蓝弧! “噗嗤!” 刀锋精准无比地刺入蚰蜒口器下方相对柔软、连接躯干的部位!林默手腕一拧,顺势向侧面狠狠一拉! 粘稠腥臭的黄绿色体液如同开了闸般狂喷而出! 蚰蜒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嘶鸣,整个身体剧烈地、疯狂地扭动起来,像一条被钉住七寸的毒蛇,重重地摔打在周围的车辆残骸和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林默早已抽刀退开,避开了那具有强烈腐蚀性的体液喷射。 他喘息着,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垂死挣扎的怪物。 蚰蜒的扭动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软在地,只剩下尾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地下车库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默和苏晚星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那单调的、令人心悸的滴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酸臭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