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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他眼中的戒备

重生锁定屌丝男 鹰览天下事 8384 2025-12-23 12:38

  

伤口果然感染了。

  

陈墨盯着手背上那道红肿发热、边缘开始渗出黄白色脓液的裂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正在城西“老刘修车铺”的后院,蹲在一辆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沾满油污的扳手。傍晚昏黄的光线从敞开的铁皮棚顶漏下来,照在他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脸上。

  

修车铺里充斥着刺鼻的机油、汽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电焊的刺眼白光时不时在隔壁工位亮起,伴随着嘶嘶的噪音。几个光着膀子的老师傅在抽烟闲聊,粗俗的笑骂声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地方戏曲混在一起。

  

这里是陈墨放学后和周末打工的地方。时薪八块,如果接到复杂的修理活儿,老刘会额外给点提成。这里脏,累,吵,但工钱日结,从不拖欠,对急等钱用的陈墨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手背上传来一阵阵灼痛,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皮肉下舔舐。是昨天下午在走廊撞到林晚时,伤口在墙壁上蹭的那一下。当时没觉得多严重,没想到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林晚。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划过,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烦躁。

  

那个女生,最近很奇怪。

  

  

陈墨用没受伤的右手,继续拧紧摩托车上的一颗螺丝,力道均匀。他的动作很熟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道。这份工作他做了快一年,从一开始连扳手都拿不稳的生手,到现在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故障,手上不知道添了多少这样的伤口。划伤,烫伤,被铁皮割破,被重物砸到……起初还会在意,会笨拙地用撕下来的作业本纸随便包一下,后来就麻木了。身体有自己的修复能力,只要没伤到筋骨,过几天总会结痂,愈合,留下或深或浅的疤。

  

但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昨天沾的灰尘太多,也许是他最近太累,抵抗力下降。

  

更让他心烦的,是昨天林晚看他的眼神,和她说的话。

  

“你的手……受伤了?”

  

“看起来有点严重,好像又裂开了。”

  

“最好处理一下,感染就麻烦了。我书包里有创可贴,新的,还没拆封。”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孩特有的、清亮又柔软的嗓音。语气里的关切听起来很真诚,眼神也干净,没有他常见的、那些家境好的同学偶尔投来的、混合着好奇与淡淡优越感的打量。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可疑。

  

陈墨的生活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每一份得到,背后都标好了价码,或者藏着看不见的钩子。母亲生病前,邻里间还有偶尔的互相帮衬,一碗热汤,一把青菜。母亲倒下后,亲戚们躲得远远的,债主们凶神恶煞,学校里的人要么无视他,要么拿他当谈资。唯一称得上对他释放过善意的,是班主任王老师,曾经悄悄塞给他两百块钱,但被他拒绝了。他不需要怜悯,尤其是那种建立在不对等地位上的、施舍般的怜悯。

  

而林晚,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坐在教室最好的位置,穿着他只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牌子的衣服和鞋,用着最新款的手机和文具。她身边永远围着人,笑容明亮,举止得体,是老师眼中的宠儿,同学瞩目的焦点。她有一个同样耀眼、家世相当的“男朋友”陆子轩,那是公认的金童玉女。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注意到他手上的一个小伤口?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要给他创可贴?

  

陈墨想不通。他也不想去深想。对他来说,林晚和陆子轩那些人,和他隔着一条看不见的、宽阔的鸿沟。他们是活在阳光下的、光鲜亮丽的另一个物种,而他是在泥泞里挣扎求存的蝼蚁。两个世界,最好互不打扰。

  

他习惯了被忽视,甚至主动让自己变得更不起眼。沉默,独来独往,降低存在感,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他不惹麻烦,也拒绝任何可能带来麻烦的靠近。

  

林晚突然的“关心”,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早已习惯死寂的心湖,没有激起涟漪,反而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他不到十八年的人生里,用无数教训换来的信条。

  

“小陈,那辆摩托搞定了没?”老刘叼着烟走过来,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粗糙,嗓门洪亮。

  

“马上,刘叔。”陈墨收回思绪,加快手上的动作。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抿着唇,一声不吭。

  

“手咋了?”老刘眼尖,看到了他手背的异常,凑近看了看,“呦,发炎了。你这孩子,也不包一下?这儿脏,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刘虽然粗犷,但人不坏,对勤快肯干的陈墨还算照顾。

  

“没事,小伤。”陈墨低声说,用袖子随意擦了擦汗,也遮了一下伤口。

  

  

“小伤个屁!”老刘啐了一口,转身在杂乱的工具箱里翻了翻,找出一个脏兮兮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些碘酒棉球和纱布,也都沾着油污。“凑合用这个擦擦,包一下。别弄严重了,明天还得干活呢!”

  

陈墨看着那盒明显不卫生的“急救用品”,犹豫了一下。但手背上越来越明显的胀痛,和老刘不由分说的态度,让他还是接了过来。

  

他用相对干净点的左手,笨拙地拈起一个碘酒棉球,擦在伤口上。刺痛瞬间加剧,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微微发抖。褐色的碘酒混着脓血,看起来更糟了。他咬着牙,快速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纱布胡乱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粗糙的纱布摩擦着伤口,很不舒服,但至少隔绝了更多的油污。

  

“谢了,刘叔。”他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哑。

  

“谢啥,赶紧弄完,把这车收拾好。车主明天一早来取。”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陈墨重新拿起扳手。受伤的左手使不上力,有些发抖,他主要依靠右手完成最后的工作。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依旧稳定、准确。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他抬手用胳膊擦掉,视线有些模糊。模糊中,好像又看到了昨天下午走廊里,林晚那双清澈的、带着关切的眼睛。

  

那么干净的眼睛,和他此刻身处的这个油污遍地、空气混浊的环境,格格不入。

  

和他这个人,也格格不入。

  

  

他想,也许那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礼貌性的关心。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撞到了人,对方又是看起来就很“好学生”的林晚,说几句关心的话,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内心深处,那个尖锐的警报声并没有停止。

  

不要相信。不要靠近。不要有任何期待。

  

他见过太多表面美好,内里腐烂的东西。父亲的早逝,亲戚的翻脸,债主的狰狞,母亲的病痛……生活早就教会他,最安全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缩进坚硬的壳里,不去接触,不去索取,也就不会失望,不会受伤。

  

终于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陈墨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摩托车才站稳。手背上的伤口在纱布下突突地跳着痛。

  

“行了,小陈,今天到这吧。”老刘点出四张十块的,又加了一张五块的,递给陈墨,“四十五,今天多给你五块,买点药擦擦手。”

  

陈墨接过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指尖能感觉到老刘手上厚重的茧子。“谢谢刘叔。”

  

“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老刘挥挥手。

  

陈墨去后院角落一个简陋的水龙头下,用肥皂仔细洗了手和脸,尽量避开伤口。冰凉的水暂时缓解了疼痛。他把校服外套穿上,遮住了里面沾了油污的T恤,背起帆布包,离开了修车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他先去“王记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老板娘认得他,递馒头时看了看他缠着纱布的手,随口问了句:“手咋了?”

  

  

“不小心划了一下。”陈墨简短回答,付了钱,把还温热的馒头塞进帆布包。

  

他没有立刻去公交站,而是拐进了旁边一家灯光昏暗的私人小诊所。这种诊所条件简陋,但比正规医院便宜很多,母亲以前常来这里开点便宜药。

  

坐诊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陈墨伸出手,老头看了看,啧了一声:“感染了,还有点化脓。得清创,上药。不然越来越严重。”

  

“多少钱?”陈墨最关心这个。

  

“清创上药,加上三天的消炎药,算你三十吧。”老头报了个价。

  

陈墨摸了摸口袋里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四十五块钱。三十块,几乎是他一天多的工钱。他沉默了几秒,说:“只清创上药,不要药,多少钱?”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十五。但光外用药效果慢,容易反复。”

  

“就清创上药。”陈墨很坚持。消炎药可以去药店买最便宜的,或许还能更省点。

  

老头没再说什么,让他坐下,用镊子、酒精棉球和一把小剪刀,开始处理伤口。过程很疼,酒精刺激着破损的皮肉,镊子刮掉化脓的组织时,陈墨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哼出声。

  

老头手法不算温柔,但很快。清理干净后,涂上一层黄色的药膏,换了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这两天别沾水,别用力。”老头叮嘱,“最好还是吃点消炎药。”

  

“嗯。”陈墨含糊地应了一声,付了十五块钱。崭新的钞票又少了一张。

  

走出诊所,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手背上的疼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减轻了些,变成了持续的闷痛。饥饿感也随之而来,胃里空得发慌。

  

他走到公交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拿出一个馒头,慢慢地啃。馒头已经冷了,有点硬,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帆布包里,还有一个馒头,那是明天的早餐,或者午餐。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挤满了下班疲惫的人们。陈墨挤了上去,站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一只手抓着吊环,受伤的手小心地护在身前。车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闷热浑浊。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高楼林立,繁华得像是另一个星球。

  

那些明亮的橱窗,衣着光鲜的行人,欢声笑语从某些餐馆里飘出来……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是修车铺的油污,是诊所的消毒水味,是冰冷的馒头,是母亲病痛的呻吟,是永远还不完的欠债单,是手背上这道可能会留下疤痕的伤口,是那个叫林晚的女生,莫名其妙、让他心生警惕的关切。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又换乘了那辆更破旧的7路小巴。小巴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车厢里更脏,人更少,都是些和他一样,住在城市边缘的、为生计奔波的人。

  

半小时后,他在一片低矮、杂乱的自建房前下了车。这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地面污水横流,空气里有垃圾堆的酸腐气。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屋,被一块旧布帘隔成里外两间。外面是所谓的“厨房”兼“客厅”,摆着一个单头煤气灶,一个旧桌子,两把瘸腿的椅子。里面是卧室,挤着一张双人床和一个旧衣柜,母亲就躺在里面。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陈腐的气息。灯光是昏暗的白炽灯,让一切看起来更加破败。

  

“小墨,回来了?”里间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嗯,妈,我回来了。”陈墨应了一声,声音是面对母亲时才有的、刻意放柔的语调。他先走到里间,撩开布帘。

  

母亲陈秀云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比上周更加瘦削。看到儿子,她努力想露出一个笑容,但被咳嗽打断。

  

“手怎么了?”她也一眼看到了儿子手上的新纱布。

  

“干活时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事。”陈墨轻描淡写,走到床边,摸了摸母亲的额头,有点低烧。“今天吃药了吗?感觉怎么样?”

  

“吃了,还是老样子。”陈秀云看着儿子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又去修车了?累不累?吃饭了没?”

  

“不累。吃了。”陈墨撒了谎,从帆布包里拿出剩下的那个馒头,“妈,你先吃点东西,我去把药热一下。”

  

“你吃吧,妈不饿。”陈秀云摇头。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的。”陈墨语气坚持,把馒头塞到母亲手里,触手冰凉。他转身去外间,点燃煤气灶,把中午熬好、已经冷掉的中药倒进小锅里加热。

  

  

看着跳跃的蓝色火苗,听着里间母亲细碎的、努力咀嚼冷硬馒头的声音,陈墨的眼神沉静而疲惫。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天的一切。老刘给的脏纱布,诊所老头粗糙的清创,十五块钱的支出,还有……林晚那双眼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要想。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的病,是下个月的房租,是欠王婶的五百块钱,是下个学期的学费(如果他还能继续读下去的话)。

  

至于林晚……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注意到他,那份突如其来的“关心”,他都承受不起,也不需要。

  

他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任何一点陌生的光亮,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警惕,和对于可能随之而来的阴影的恐惧。

  

他把热好的药倒进碗里,小心翼翼端进里间。

  

“妈,喝药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个破旧、昏暗、被病痛和贫穷笼罩的小屋里,是唯一的温度。

  

至于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和那个世界里的人,他选择关上心门,用沉默和戒备,筑起高高的围墙。

  

  

那才是他熟悉的,也是他认为最安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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