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十章 年关的雪与账本上的新页

  

借条的灰烬被寒风吹散的那一刻,沈红梅心里那根绷了不知多久的弦,“嗡”地一声,似乎并没有断,却奇异地松缓了许多。八十块钱的债务,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屈辱和恨意。如今,山移开了,即使眼前依旧是逼仄的巷子、破败的房屋和望不到尽头的艰难,但至少,脚下少了一道最深的沟壑。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沈红梅的步子起初还有些虚浮,渐渐就恢复了惯常的利落,甚至比来时更快了些。她脑子里像有个算盘在自动拨响:八十块还了,父亲那边的药费暂时够支撑一阵,摊子每天有进项……年关的各项开销,得重新盘算。肉价菜价还在涨,得想法子。还有那个姓孙的混混,还有疤哥最后那不善的眼神……这些阴影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最迫切的那道催命符解除了。

  

陆丰跟在她身后半步,感受着她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卸下部分重负后,本能地想要抓牢剩余一切的、更加清醒也更具攻击性的求生状态。他理解这种状态。债务还清,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年关,对很多人家是团圆喜庆,对他们这样在温饱线上挣扎、刚刚站稳脚跟的小摊贩来说,却可能是风刀霜剑最利的时节。

  

回到棚子,已是下午两点多。错过了午饭的高峰期,棚子里显得有些冷清。但灶火不能熄,骨头汤在锅里咕嘟着,红油在罐子里静默地红亮。沈红梅几乎没怎么休息,洗了把冷水脸,就开始清点上午的收入,计算下午和晚上需要准备的食材。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快,眼神也更专注。

  

陆丰也没闲着。他检查了面缸里的存量,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饺子馅料和冻着的饺子,心里盘算着下午得补多少。又走到棚子外,仰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云层又厚又低,空气湿冷,带着一股雪腥气。

  

“要下雪了。”他走回棚子里,对沈红梅说。

  

沈红梅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也看向棚子外。“下雪……赶路的人少了,生意会不会淡?”

  

“未必。”陆丰摇头,“下雪天冷,人更想吃口热乎的。饺子、面条、热汤,说不定更好卖。就是采购和出摊更受罪。”他看了看沈红梅手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冻疮。

  

  

沈红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下午得多备点面条和饺子馅。雪天路滑,怕是没人愿意跑远。”

  

“嗯。”陆丰应道,“我去买肉和菜,你看着摊子。”

  

雪是在傍晚时分飘下来的。起初是细碎的雪霰子,打在石棉瓦上沙沙作响,很快就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很快就把地面、屋顶和光秃秃的树枝染上了一层单薄的白。

  

机械厂下班的铃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沉闷。工人们裹紧衣服,缩着脖子,匆匆从厂门涌出。许多人看到“红丰小吃”棚子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就像看到了救星,脚步不自觉地拐了过来。

  

“这鬼天气,冻死人了!陆师傅,赶紧来碗热汤面,多放辣!”

  

“饺子还有没?来一碗!热乎的!”

  

“给我也煮碗面,要阳春的,多汤!”

  

棚子里瞬间挤满了带着一身寒气的人。呵气成雾,喧闹异常。沈红梅收钱递碗的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脸上被热气蒸出了红晕。陆丰守在灶台前,煮面、下饺子、浇汤,热气熏得他额头冒汗,后脑勺的隐痛在这种忙碌中反而被忽略了。

  

雪越下越大,棚子外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来吃饭的人更多了,有些人甚至不是机械厂的,而是附近其他单位或路过的行人,被这风雪中温暖明亮的灯光和香气吸引过来。两张小桌子早就坐满,后来的人干脆就端着碗,或蹲在棚子屋檐下,或站在雪地里,呼噜噜地吃着,热气与雪花交织。

  

“陆师傅,你们这饺子真是雪天里的救命粮啊!”

  

  

“这汤够味,身上都暖和了!”

  

“老板,明天还出摊不?这么大的雪。”

  

“出!只要大家来,我们就出!”陆丰大声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踏实的力量。

  

这一晚的生意,竟比平时还要好上两成。直到晚上九点多,送走最后一拨下夜班的工人,两人才终于能喘口气。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过了脚踝。

  

清点收入,又是一个小高峰。沈红梅数钱时,脸上的疲惫掩不住眼底一丝微弱的亮光。雪天虽然辛苦,但收入实实在在地增加了。

  

“明天……”沈红梅包好钱,看着外面的大雪,“路不好走,买菜怎么办?”

  

“我早点去。”陆丰说,“趁着雪还没被压实。你在棚子里先准备着。”

  

沈红梅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声音不大,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陆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

  

这一夜,破屋里比往常更冷。寒风从窗缝门隙钻进来,带着哨音。沈红梅依旧和衣而卧,但今晚,她没有再把那把菜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将它塞在了枕头下的棉絮里。黑暗中,她能听到墙角陆丰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八十块的债还了,压在心口的石头少了一块,但年关的寒意和未知的变数,依旧沉甸甸地笼罩着。她想起白天还债时陆丰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他烧掉借条时干脆利落的动作,心里那种复杂的、理不清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恨吗?当然恨。可这恨里,不知不觉掺进了太多别的东西。疑惑,观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微弱的……依靠感。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雪已经停了,但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积雪足有小腿深。两人穿上最厚的衣服,沈红梅用旧围巾把自己裹得只露出眼睛,陆丰找了根棍子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批发市场走去。

  

雪后的清晨,寒气砭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他们两人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沈红梅走得很吃力,有几次差点滑倒,都被陆丰及时扶住。他的手很有力,带着厚茧,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温度。

  

采购比平时艰难数倍。许多摊贩都没出摊,出摊的价格也水涨船高。沈红梅咬着牙,跟人磨破了嘴皮子,才以还算能接受的价格买到了勉强够一天用的肉、菜和面粉。东西买好,两人又扛着沉重的篮子,一步一滑地往回走。

  

回到棚子时,天刚蒙蒙亮。两人的裤腿和鞋袜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沈红梅的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嘴唇发紫。

  

陆丰顾不上自己,赶紧生火烧水,先灌了个热水袋塞给沈红梅:“捂着,别冻坏了。”然后才去换自己湿透的鞋袜。

  

灶火重新燃起,冰冷的棚子里渐渐有了暖意。豆浆的香味,面食的蒸汽,再次弥漫开来。当第一批顶着寒风来买早点的工人,喝上那碗滚烫粗糙却足够温暖的豆浆时,看向陆丰和沈红梅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和敬佩。

  

“陆师傅,沈妹子,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们了!”

  

“这大冷天的,能吃上口热乎的,不容易啊!”

  

“摊子可得坚持住啊,我们就指着你们这儿了!”

  

  

朴实的话语,像另一股暖流,驱散着身体的严寒和心底的疲惫。

  

接下来几天,雪时下时停,天气持续低温。道路泥泞不堪,采购成了每天最艰巨的任务。但“红丰小吃”的炉火从未熄灭。陆丰甚至想了个法子,用废旧铁皮桶改造了一个简易的“暖炉”,放在棚子角落里,里面烧着碎煤,既能取暖,也能一直温着汤水。

  

生意出乎意料地稳定,甚至因为天气原因,许多原本在家做饭或去更远地方的工人,都选择就近来棚子解决吃饭问题。饺子、面条、热汤,成了风雪天里最受欢迎的东西。

  

腊月二十九,小年已过,年味更浓。街上开始有人拎着年货匆匆走过,偶尔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机械厂也放了假,只留少数人值班。厂区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棚子里的生意淡了下来。工人们大多回家准备过年了,只有少数家在外地或单身留厂的,还会过来。

  

下午,没什么客人。陆丰和沈红梅难得地有了一段清闲时光。两人围着那个简易暖炉,烤着火,谁也不说话。炉火噼啪,映着两张被烟火熏燎、疲惫却坚毅的脸。

  

“明天……年三十了。”沈红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还出摊吗?”

  

陆丰想了想:“出吧。半天。肯定还有人没地方吃饭。过了中午就收摊,咱们也……过个年。”

  

沈红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过个年?对她来说,过年意味着父亲的病床,意味着空荡荡的家和冰冷的灶台,意味着又一年的艰难挣扎。可今年……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棚子里有火,锅里有汤,身边……有个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丰。他正低头拨弄着炉火,侧脸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异常沉静。这个曾经让她恨不得同归于尽的男人,如今却成了这冰天雪地里,唯一和她一起守着这簇灶火、对抗严寒的“同伴”。

  

  

“陆丰。”她鬼使神差地又叫了一声。

  

“嗯?”

  

“那天……在疤哥那儿,你说的李主任……是真的吗?厂里真那么看重咱们这摊子?”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

  

陆丰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深处的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没有敷衍:“李主任看重的是咱们能解决一部分工人吃饭问题,东西实在,卫生也过得去。这是他的工作成绩。至于咱们摊子本身……还得靠咱们自己立得住。手续是有了,但招牌是咱们自己一口口做出来的。李主任能帮咱们挡掉一些明面上的麻烦,但暗地里的,生意上的,都得咱们自己扛。”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夸大,也没有贬低。沈红梅听懂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终究还得靠自己。但这个“自己”,现在似乎不再是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个记账的小本子,就着炉火的光,翻到最新一页。腊月的账目密密麻麻,收入,支出,结余。她拿起那截短短的铅笔,在最后空白的角落里,迟疑着,写下了一个数字。那是扣除所有开支、预留药费、还清债务后,他们手头真正可以称为“积蓄”的钱——四十七块六毛三分。

  

数字不大,甚至有些寒酸。但对沈红梅来说,这却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凭着自己的双手(还有身边这个男人的手艺和谋划),在偿还了巨债、支撑着父亲医药费的同时,攒下的一笔属于自己的钱。

  

她看了那个数字很久,然后,在本子的最上方,空白处,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新起点。

  

字迹依旧歪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部的希望和未来。

  

  

炉火哔剥,映着她眼中摇曳的光。

  

陆丰看着她,没有打扰。他知道,还清债务像搬走了一块巨石,而此刻,在这年关的风雪尽头,在这简陋的棚子下,沈红梅心里,正有一页新的账本,悄然翻开。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大地,也覆盖了过去一年的泥泞与艰辛。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前方的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手里有了一点微薄的积蓄,心里有了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身边有了一个可以并肩抵御风雪的人。

  

年关的雪,很冷。但账本上的新页,很暖。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