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八章 冬至的饺子与心墙

  

“红丰小吃”的招牌挂了小半个月,日子就像那口终日不熄的灶火,在汤水沸腾和锅铲翻炒声中,按部就班地滚动着。

  

正式身份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再没有穿着“市管会”袖标的人晃过来找茬,斜对面的老太太和东头的凉皮摊主看他们的眼神虽然依旧复杂,但少了那份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多了几分认命般的疏远。工人们过来吃饭,说起“红丰小吃”时,语气里也多了份“咱们厂自己定点”的熟稔。

  

但压力,却也实实在在地增加了。每个月固定的三十块钱管理费和卫生费,像两座无形的小山,压在原本就不丰盈的利润上。陆丰和沈红梅心里都清楚,必须把生意做得更大、更稳,才能消化掉这新增的成本,并且继续朝“还债、治病”的目标前进。

  

陆丰开始在现有菜品上“绣花”。麻婆豆腐的红油底子,他试着加入了少量炒香的豆豉末和花椒粉,麻辣之外添了一丝复合的酵香,更显醇厚。熬汤的骨头,他不再只买光秃秃的筒骨,偶尔会搭着买点便宜的猪颈骨或带肉多的杂骨,熬出的汤底油脂更丰富,鲜味更足。他甚至开始尝试自己发豆芽,用简陋的瓦盆和纱布,每天浇水,几天就能收获一盆嫩生生的绿豆芽,成本极低,焯水后拌上辣椒油和醋,就是一道爽口小菜,定价三分钱一碟,很受欢迎。

  

沈红梅的变化更内敛,却更扎实。她开始有意识地记下每天各种食材的消耗量,估算第二天的采购量,尽量做到不浪费。对钱的掌控也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每一分支出都要反复掂量。但陆丰注意到,她偶尔会从菜市场带回一两个品相不好但极便宜的“处理”水果,洗干净,晚上收摊后,默默地放在两人中间。

  

  

他们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陆丰掌勺定味,把控大局;沈红梅负责采买、面食和大部分琐碎活计,两人像两个严丝合缝的齿轮,在生存的重压下高速运转,带动着“红丰小吃”这架简陋的机器。

  

然而,一道无形的墙,依然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是欺骗与伤害留下的疤痕,是信任彻底崩塌后,艰难重建过程中的警惕与隔阂。沈红梅依然和衣而睡,那把菜刀虽然不再明目张胆放在枕边,却总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对陆丰的依赖,是基于利益的捆绑和对“手艺”的无可奈何,而非情感的接纳。

  

陆丰明白这一点。他并不急于求成,只是日复一日地做好分内的事,用行动一点点消磨那道墙的厚度。他知道,在温饱尚且挣扎、前路依旧茫茫的时候,谈其他都太奢侈。

  

日子滑到了冬至。

  

前一天,厂里的广播就反复提醒:“明日冬至,食堂中午供应饺子,凭票领取,每人限半斤。”这是国营大厂的福利,也是传统。

  

傍晚收摊时,几个熟客一边付钱一边闲聊。

  

“明天食堂有饺子吃咯!”

  

“年年都是那白菜猪肉馅,面皮厚得跟棉裤腰似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总比啃窝头强。”

  

“嘿,要说饺子,还是家里包的好吃,可惜没那功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丰心里微微一动。

  

晚上回到破屋,沈红梅照例清点完收入,眉头蹙着。虽然生意稳定,但刨去各项开支和预留的药费,攒钱的速度依然让她焦虑。

  

“红梅,”陆丰开口,“明天冬至。”

  

沈红梅头也没抬:“知道。食堂有饺子,咱们生意估计会淡点。”

  

“未必。”陆丰说,“我想着,咱们明天也卖饺子。”

  

沈红梅终于抬起头,眼里是难以置信:“卖饺子?咱们两个人,又要和面,又要剁馅,又要包,还要照常卖面条豆腐,怎么忙得过来?而且,食堂免费发,咱们卖,谁买?”

  

“食堂是免费,但限量,味道也一般。”陆丰分析,“咱们卖现包现煮的,馅实在,皮薄,味道好。不指望卖很多,就当是个应景的添头,也能拉住那些不想去食堂挤、或者想吃点好的客人。包饺子是麻烦,但可以提前准备。今天晚上就把面和好,馅调好,明天一早我早点起来包一些冻着,中午煮起来快。”

  

沈红梅沉默着,在心里飞快地计算成本。面粉、肉、菜……冬至的肉价会不会涨?

  

“肉……用多少?”她问到了关键。

  

“不用纯肉馅。”陆丰早就想好了,“用肥肉多一点,剁碎,和白菜或者萝卜一起,多放点葱花和姜末,猪油拌馅,香。成本能控住。定价……生饺子一毛钱十个,煮熟的一毛五。比面条贵点,但过节吃饺子,大家愿意。”

  

  

一毛五……沈红梅盘算着,利润比面条高,如果真有人买,倒是不错。而且,陆丰说的“应景添头”、“拉住客人”也有道理。

  

“……试试吧。”她最终同意了,但补充道,“肉少放点,白菜多放点。先包五十个试试,卖不完……咱们自己吃。”

  

这就是沈红梅式的“同意”,永远带着最坏的打算和最大的谨慎。

  

说干就干。沈红梅去地窖里拿出存着的几颗大白菜,陆丰则去剁那点特意留下的肥肉膘。没有绞肉机,全靠手工。咚咚咚的剁馅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沈红梅和面,陆丰调馅。肥肉丁用酱油和花椒水腌上,白菜剁碎挤干水分,混合在一起,撒上大量的葱花和姜末,最后舀入一勺凝固的猪油。简单的调料,靠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和猪油的润泽。

  

面和得偏硬,醒着。两人没有多话,各自洗漱,躺下。棚子那边传来隐约的、属于夜晚的声响。

  

第二天凌晨,陆丰比往常更早醒来。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点起煤油灯,开始包饺子。没有擀面杖,就用一个洗净的旧酒瓶子代替。剂子大小不均,饺子形状也歪歪扭扭,但一个个鼓鼓囊囊,透着馅料的实在。

  

天蒙蒙亮时,沈红梅也起来了,看着案板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四排饺子,愣了一下。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开始生火,烧水,准备早点的东西。

  

陆丰包完最后几个饺子,用干屉布盖好,也加入了早点的忙碌。

  

出乎意料的是,冬至的早上,生意竟然比平时还好些。不少工人似乎想着中午有饺子,早上就随便对付点,豆浆油条馒头卖得飞快。也有人特意过来问:“小陆师傅,听说你们今天也卖饺子?”

  

消息居然传开了。陆丰笑着应承:“是啊,中午开始,现包现煮的猪肉白菜饺,一毛五一碗!”

  

  

“成!中午来尝尝!食堂的饺子实在吃腻了!”

  

到了中午,食堂那边排起了长龙,领饺子的窗口人头攒动。“红丰小吃”这边,吃面条豆腐的客人比往常略少,但陆丰煮饺子的锅刚一架上,水汽蒸腾,带着面香和肉馅香气的白雾弥漫开来,立刻吸引了目光。

  

“饺子真煮啦?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尝尝跟食堂的有啥不一样!”

  

“先给我煮!我赶时间!”

  

小小的棚子前,居然为了饺子也排起了小队。五十个饺子,分成五碗,转眼就卖光了。后面没买到的客人直抱怨。

  

“就这点?陆师傅你也太抠门了!”

  

“就是,多包点啊!这味儿闻着就比食堂的强!”

  

陆丰一边煮面条,一边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各位!第一天试,没敢多做!明天,明天一定多备点!”

  

沈红梅收着那一毛五一碗的饺子钱,听着客人的抱怨和夸赞,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和紧迫的情绪。得意的是,他们的饺子果然受欢迎;紧迫的是,准备得太少了!

  

  

晚上,两人一边收拾,一边总结。

  

“饺子……还能做。”沈红梅主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明天多包点。肉……可以再多放一点点。是不是还能做点别的馅?萝卜的?或者素馅的?便宜。”

  

“可以试试。”陆丰点头,“不过素馅要油水足才香。萝卜擦丝挤干,用猪油渣拌,应该不错。明天我去买肉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肉皮或者碎肉,熬点皮冻,拌在馅里,煮熟了有汤汁,更好吃。”

  

“皮冻?”沈红梅没听过。

  

“就是肉皮熬化了,冷却后像凉粉一样,切碎了和在馅里。”陆丰解释,“咱们汤里的猪皮可以攒起来试试。”

  

沈红梅记下了。她发现,和陆丰商量事情,虽然常常要面对一些没听过的主意和额外的成本,但最后往往能带来更好的结果和更多的收入。这种认知,正在潜移默化地松动她心里的某些壁垒。

  

冬至过后,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棚子里虽然生着火,但四面透风,早晚依旧冻得人手脚发麻。沈红梅的手因为常沾冷水,生了冻疮,又红又肿,洗碗和面时疼得直吸气。

  

陆丰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第二天去采购时,他特意绕到百货商店的柜台,犹豫再三,用私藏的一点零钱(沈红梅允许他留点应急钱),买了一副最便宜的、绒线织的劳保手套,和一小盒蛤蜊油。

  

晚上收摊后,他把手套和蛤蜊油放在沈红梅平时放账本的小木箱上。

  

沈红梅看到时,愣住了。她拿起那副深蓝色的、看起来粗糙但厚实的手套,又看了看那盒印着粗糙花纹的蛤蜊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绒线的纹理,久久没有动。

  

  

“天冷,手别冻坏了,耽误干活。”陆丰背对着她,正在封灶火,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红梅的喉咙哽了一下。她默默地戴上手套,大小正好,粗糙的绒线贴着生疼的皮肤,带来陌生而柔软的暖意。她又打开蛤蜊油,挖了一点,涂抹在红肿的手背和裂口的手指上,清凉的油脂微微刺痛,又很快被体温融化。

  

她没说话,也没道谢。只是在那天晚上记账时,在“支出”栏的末尾,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笔尖。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生意正忙,陆丰在灶台前连续炒了几份小炒(恢复供应后,点的人多了些),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后脑勺那处旧伤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受凉,又开始隐隐作痛,一阵阵的晕眩让他动作有些迟缓。

  

沈红梅端着一摞空碗过来,瞥见他脸色发白,额头冒虚汗,切菜的手有些不稳。她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自己收碗擦桌的速度,然后走过来,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陆丰手里的锅铲。

  

“你去煮面。”她声音硬邦邦的,眼睛盯着锅里快要焦掉的菜,“这个我来。”

  

陆丰愣了一下,看着沈红梅有些生疏但努力模仿他动作翻炒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锅热气烫了一下,微微发颤。他没多话,转身去照看面锅。

  

那天晚上,陆丰的头痛加剧,早早就躺下了。沈红梅收拾完,没有立刻睡,而是在灶上煨了一碗姜汤,端到陆丰旁边。

  

“喝了。”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把碗放在他手边,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床上,放下了隔在中间的旧床单。

  

陆丰撑着坐起来,端起那碗滚烫的、辛辣的姜汤,慢慢喝下。热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疼痛。他望着床单那边沈红梅模糊的背影,在黑暗中,轻轻舒了一口气。

  

  

墙,依然在那里。但似乎,有细微的光,正从缝隙里艰难地透进来。

  

冬至的饺子,不只是多了一样赚钱的营生。它像一根小小的楔子,在按部就班的生存挣扎中,敲开了一丝变化的可能。对美食的追求,对更好生活的向往,以及那在严寒中彼此给予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都在无声地侵蚀着那堵厚重的心墙。

  

棚外的风更紧了,呜咽着掠过厂区的屋顶。但棚子里的灶火,却似乎烧得更旺了些。因为那火里,添进了一味名叫“希望”的新柴,虽然微弱,却足够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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