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六章 炊烟直上,暗流汹涌

  

日子继续在豆浆的蒸汽和辣椒的辛香中滚过。自从在菜单上悄悄添了馒头花卷、加臊子和限量小炒,机械厂后门这个不起眼的石棉瓦棚子,在工人间的口碑更上了一层楼。

  

  

馒头花卷的加入,让早餐时段更加拥挤。白面馒头扎实顶饱,葱油花卷咸香开胃,配着两分钱一碗的粗糙豆浆或三分钱的酥脆油条,成了许多工人眼中性价比最高的选择。沈红梅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揉面、发面、上笼蒸,手指被热气熏得发红起皱,但看着一笼笼白白胖胖的面食被抢购一空,她眼底的疲惫里也透出了光亮。早点收入稳定在了每天三块五左右。

  

晚上的变化更明显。骨头咸菜臊子成了“隐藏招牌”,口口相传之下,几乎每两碗面就有一碗要加这一分钱的“豪华”浇头。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勺,却让一碗简单的面条有了灵魂般的升华,也无形中拉高了客单价。

  

醋溜白菜和辣椒炒肉片的试探性供应,也渐渐打开了局面。从最初一晚一份,到后来每晚能卖出三五份。点这些“小炒”的,多是些穿着干净工装、像技术员或小班组长模样的人,他们或单独前来,或两三人搭伙,点一份炒菜,再配点面条馒头,花上四五毛钱,吃得比普通工人丰盛体面些。他们的到来,给嘈杂的棚子带来一种不同的气息——一种属于“有手艺”、“有身份”的工人的、略微讲究的消费习惯。

  

沈红梅记账本上的数字,爬升的速度在加快。除了固定的收入和开支,她开始用铅笔在角落记下一些零碎的观察:“王技术员爱吃辣,肉片要多放椒”、“李组长不吃葱,醋溜白菜别放”、“周二晚人多,备料加三成”……

  

她甚至开始尝试和陆丰讨论一些经营细节,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明天豆腐是不是少做点?我看东头凉皮摊好像也进了点豆腐,切块卖,虽然没咱的味道,但也便宜,分走了一些只想吃口豆腐不吃饭的人。”或者,“熬汤的骨头,能不能跟肉铺说说,买那种带点筋头巴脑的?便宜,熬出来汤还浓。”

  

陆丰知道,这个曾经只知埋头干活、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女人,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开始噼啪作响了。这是好事,也是必然。生存的压力和利益的驱动,是最好的老师。

  

然而,炊烟越直,盯着的眼睛就越多。

  

东头那个凉皮摊的女摊主,看他们的眼神愈发复杂。她曾试着模仿,弄了点麻辣调料,但做出来的味道总差着意思,生意不温不火。倒是她摊子上新添的煮花生和毛豆,因为便宜爽口,吸引了一些喝酒的男工,算是在细分市场站住了脚。

  

更直接的冲突,来自斜对面那个卖针头线脑、兼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或许是因为茶叶蛋生意被早点摊的咸菜和花卷冲击,也或许是单纯的排外,老太太开始有些小动作。比如,把自家煤球炉的烟往棚子这边扇;比如,跟来买东西的老街坊嘀嘀咕咕,说什么“外来户抢生意”、“东西干不干净谁知道”;甚至有一次,一个工人吃完面条后肚子有点不舒服(多半是自己吃急了),老太太就在旁边大声说“看看,吃出毛病了吧”。

  

这些小伎俩虽然恶心人,但暂时没造成实质损害。陆丰和沈红梅选择隐忍,只是更加注意食材新鲜和环境卫生,碗筷用开水烫得更勤。

  

  

真正的暗流,在一天傍晚悄然涌动。

  

那天生意格外好,也许是发了工资的缘故,工人们手头宽松,棚子内外挤满了人。两张破桌子早就坐满,条凳也不够用,不少人端着碗蹲在棚子外边吃边聊,喧闹异常。

  

陆丰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煮面、浇汤、炒菜。沈红梅穿梭在人群里收钱、端面、收拾碗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深蓝色工装、但袖口挽起、露出结实小臂的年轻工人晃了过来。他们没排队,直接挤到最前面,领头的是个寸头、脸上有道浅疤的壮实青年,他拍了拍正在捞面的陆丰的肩膀,力气不小。

  

“喂,老板,来三碗面,加那个什么臊子!快点,饿着呢!”寸头青年嗓门很大,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陆丰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好嘞,三位稍等,排下队,马上就好。”他指了指后面排队的人。

  

“排什么队?”寸头青年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睛一瞪,“我们哥几个赶时间,先给我们做!怎么,怕我们不给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毛票,拍在操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周围排队和吃饭的工人都看了过来,有些人皱起眉头,但没人出声。这几个青工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

  

沈红梅正在给另一桌端菜,见状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往围裙口袋里摸——那里习惯性地放着那把菜刀,但此刻人多,她硬生生忍住了,快步走过来,站在陆丰身边,警惕地看着那三人。

  

陆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三位师傅,不是钱的事,是规矩。大家都是工友,先来后到,后面人都等着呢。你们稍等几分钟,面很快。”

  

  

“规矩?”寸头青年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拨弄操作台上的调料碗,“在这儿,老子就是规矩!让你先做就先做,废什么话!”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碗时,一只沾着面粉和油渍、却异常稳定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是陆丰。

  

“师傅,”陆丰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面,按顺序下,马上就好。调料碗碰乱了,耽误的是大家的时间。”

  

寸头青年没想到陆丰敢拦他,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也不小,他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眼中凶光一闪:“你他妈——”

  

“赵大虎!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那个经常来吃加臊子面条、偶尔点个小炒的技术员老陈,陪着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开口喝止的正是老陈。而那位中山装男人,陆丰和沈红梅都认得,正是几天前第一个点了醋溜白菜、后来偶尔也会来坐坐的那个“干部模样”的人。

  

被称为赵大虎的寸头青年一见这两人,尤其是那位中山装,嚣张气焰顿时一窒,悻悻地抽回手,脸上挤出一点不自然的笑:“陈工,李主任……我们就是来吃碗面,跟老板开个玩笑。”

  

被称作李主任的中山装男人目光扫过赵大虎三人,又看了看被弄得有些狼藉的操作台和脸色发白的沈红梅,最后落在依旧平静的陆丰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说什么。

  

老陈则板着脸对赵大虎说:“吃饭就好好排队!别在这儿捣乱!影响多不好!”他转向陆丰,语气缓和了些,“陆师傅,没事吧?按顺序来就行,我们都等着。”

  

“没事,陈工,李主任。”陆丰松开手,对老陈点点头,又朝那位李主任微微欠身,“三位师傅的面马上好,请稍等。”他转向赵大虎,“三位,后面稍等,很快。”

  

  

赵大虎三人被老陈和李主任盯着,不敢再闹,只得灰溜溜地走到队伍末尾,但眼神不善地瞪了陆丰几眼。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棚子里的气氛,却微妙地变了。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不少,很多人埋头快速吃着,吃完匆匆离开。老陈和李主任也没多待,各自要了碗面,坐在角落里沉默地吃完,付钱走了。临走前,李主任又深深看了陆丰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收摊后,沈红梅一边用力刷着碗,一边咬着牙低声道:“那几个人是故意的。”

  

“嗯。”陆丰擦着灶台,“可能是看我们生意好,有人眼红,也可能是单纯的刺头想找茬。”

  

“那个李主任……”沈红梅犹豫了一下,“他好像……是个官?我看老陈对他很客气。”

  

“应该是厂里的干部,至少是个车间主任级别的。”陆丰分析道,“他刚才没表态,但明显不满意赵大虎他们的行为。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可他看你的眼神……”沈红梅想起李主任那审视的目光,心里有些不安。

  

“正常。”陆丰反而比较平静,“一个外来摊子,突然火起来,还差点在他眼皮子底下闹出事,他作为厂里管这片的干部,肯定要多看看。只要我们行得正,东西好,不出大纰漏,他未必会为难我们,甚至可能……”他没说下去,但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

  

麻烦果然没完。第二天中午,陆丰正在准备晚上的食材,两个穿着“市管会”袖标的人晃悠到了棚子前。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腆着肚子,手指头敲了敲棚子的立柱。

  

“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健康证,拿出来看看。”胖子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懒洋洋。

  

  

沈红梅正在里面揉面,闻言手一抖,面粉撒了一桌。陆丰心里也是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们这种小摊,哪有什么正式的执照。

  

他赶紧堆起笑脸迎出去,掏出皱巴巴的“合作社场地租赁收据”:“两位领导,我们这是跟厂里合作社租的地方,算厂里内部的三产,暂时还没办那些证……”

  

“内部三产?”瘦子瞥了一眼收据,嗤笑,“厂里同意你们在这儿卖吃的了?有批文吗?卫生达标吗?瞧瞧你们这棚子,这灶台,能保证食品安全吗?”

  

胖子则探头往棚子里看了看,目光在沈红梅身上顿了顿,又扫过那些简陋的炊具和碗筷,眉头皱得更紧:“没证就是非法经营!按规定,得罚款,东西也得没收!”

  

沈红梅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紧紧攥住了擀面杖。

  

陆丰心念电转,知道硬顶没用。他连忙从怀里(沈红梅同意他每天带一点零钱应急)掏出两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这是前两天特意买的,以备不时之需,恭敬地递过去:“领导,领导,您二位抽根烟,消消气。我们真是小本生意,刚起步,不懂规矩。您看,我们这地方是跟厂里正经租的,东西也绝对干净,每天那么多工人兄弟吃,从没出过问题。要不,您二位通融通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去补办手续?”

  

胖子和瘦子对视一眼,胖子接过烟,在手里掂了掂,语气缓和了点:“不是我们不通融,是上头有规定。你们这无证经营,还这么多人吃,万一吃出问题,谁负责?”

  

“我们负责!绝对负责!”陆丰连忙保证,“领导,您看这样行不行,罚款……我们认罚,但东西能不能别没收?我们指着这个吃饭呢。该补的手续,我们一定尽快补!”

  

胖子沉吟了一下,和瘦子走到旁边低声商量了几句。过了一会儿,胖子走回来,板着脸说:“看你们态度还行,又是厂里内部的地方,这次就不没收东西了。但是,罚款五十块!限期三天内,把该补的手续补上!不然,下次来,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五十块!几乎是他们现在所有的流动资金!沈红梅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陆丰也是心里一抽,但脸上不敢露出分毫,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领导!我们一定按时交罚款,尽快补手续!”

  

胖子写了一张简陋的罚款单,撕给陆丰,又警告了几句,这才和瘦子晃悠着走了,方向似乎是朝着东头凉皮摊和老太太的摊子去了。

  

棚子里一片死寂。沈红梅靠着面案,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罚款单,里面是压抑的愤怒和绝望。五十块!爹下个月的药钱,添置家伙什的钱,所有的打算,都被这一张纸打得粉碎!

  

陆丰走过去,拿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仔细看了看,叠好收起。他拍了拍沈红梅紧绷的肩膀,声音低沉却稳定:“红梅,别慌。罚款要交,但这事没完。”

  

沈红梅猛地抬头,眼圈红了,却不是哭,而是狠厉:“没完?怎么没完?我们哪去找五十块?补手续?我们去哪补?他们就是看我们好欺负!”

  

“是看我们好欺负。”陆丰眼神冷了下来,“但未必只是看我们。东头和斜对面,估计也跑不了。这‘市管会’来得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生意最好、差点闹出事的时候来。那个赵大虎……还有这‘市管会’,说不定有点关联。”

  

沈红梅愣住了:“你是说……有人捣鬼?”

  

“不一定,但太巧了。”陆丰走到棚子口,望着“市管会”两人离去的方向,“五十块罚款,是要我们的命。但也可能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沈红梅听不懂了,罚款怎么还能是机会?

  

“红梅,”陆丰转身,看着她,“咱们这摊子,想长久做下去,光靠手艺和口碑不够,必须‘合法’,必须有靠山。以前没条件,也没人注意。现在,麻烦找上门了,逼着我们不得不去找靠山,去走正规手续。”

  

  

“靠山?哪来的靠山?”沈红梅觉得他在说梦话。

  

“那个李主任。”陆丰吐出三个字,“我看他不像是纯粹来吃饭的。他每次来,看得多,吃得少,像是在观察。老陈对他很恭敬,他在厂里应该有点分量。如果他能帮我们说句话,或者指条路,这罚款和手续,未必不能解决。甚至,以后咱们在厂区里做生意,也能更稳当。”

  

沈红梅将信将疑:“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就凭我们的东西确实好,工人愿意吃;凭我们安分守己,不惹事;也凭……”陆丰顿了顿,“我们可能能帮他解决点小麻烦,或者……给他带来点成绩。”

  

“成绩?”

  

“比如,”陆丰压低声音,“如果厂里后勤科或者工会,觉得我们这摊子解决了部分职工吃饭问题,卫生过得去,价格也公道,愿意给我们一个‘临时许可’或者‘合作试点’的名分呢?那我们不就半合法化了?李主任如果促成这事,对他是不是也算个工作亮点?”

  

沈红梅听得目瞪口呆。她脑子里只有柴米油盐和算进算出,从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

  

“可是……怎么让李主任愿意帮我们?”她茫然地问。

  

“明天,李主任如果再来,我找机会跟他搭句话。”陆丰心里也没底,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路。“现在,先想办法凑罚款。”

  

沈红梅咬着嘴唇,转身走到藏钱的地方,把那个小布包拿出来,倒出里面所有的钱,一分一角地数着。加上今天早上赚的,一共……六十三块七毛二分。

  

  

交完罚款,就只剩十三块多。补手续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父亲的药……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布包的边缘,指甲发白。

  

“红梅,”陆丰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柔,“相信我,这次难关,我们一定能过去。罚款交了,手续补了,以后就再也不用怕这些魑魅魍魉。咱们的生意,只会更好。”

  

沈红梅抬起头,看着陆丰。这个男人,曾经是她最深的噩梦。可现在,他眼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沉稳,却成了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恨与依赖,怀疑与期盼,在她心里疯狂撕扯。

  

最终,生存的本能和那一丝微弱的、对“更好”的渴望,压倒了其他。

  

她深吸一口气,将钱仔细数出五十块,用那张罚款单包好,剩下的重新藏起。动作很慢,很重,仿佛每一个铜板都在割她的肉。

  

“明天,我去交罚款。”她的声音沙哑,“你……想办法找那个李主任。”

  

夜色如墨,棚子里的灯熄了。但远处的厂区办公楼,有一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办公室里,李主任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眉心。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是后勤科关于“改善职工工间就餐条件”的征求意见稿。厂食堂饭菜几十年如一日地难吃且贵,不少工人宁愿在外面随便对付,或者像今天这样,挤在那个简陋的棚子里。

  

他想起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幕。那个姓陆的年轻摊主,面对挑衅不卑不亢,手艺也确实不错,做的东西味道正,分量足,关键是工人们认。如果……能把这样的摊子规范起来,纳入厂里后勤的补充,甚至搞个试点……

  

  

他又想起老陈闲聊时提过,这摊子是一对年轻夫妻在经营,好像家里还有病人,挺不容易。今天“市管会”的人突然去罚款,他也听说了。是无妄之灾,还是有人背后捣鬼?

  

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需要了解清楚。如果真是踏实做事的人,拉一把,或许真能解决点实际问题,也算个不大不小的政绩。如果不行,或者背后有什么猫腻,那就算了。

  

他决定,明天中午,再去那个棚子看看。顺便,跟那个小陆师傅,聊两句。

  

窗外,桐县的夜空沉静。机械厂后门的石棉瓦棚子隐藏在黑暗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棚子下两颗紧悬着的心,和办公楼里那盏未熄的灯都知道,一场关乎这个小小炊烟灶台能否继续燃烧的暗流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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