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大厦，矗立在城市高新区的核心地带，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高耸入云。进出的男女大多衣着光鲜，步履匆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不同于常人的气息——那是属于觉醒者，或者至少是服务于觉醒者产业的精英阶层的特有气场。

林默和苏晓站在大厦气派的旋转门前，都有些不自在。林默还好，强作镇定，特意穿了那套最贵的行头（也就几百块的休闲西装）。苏晓则紧张地攥着衣角，她身上的浅绿色连衣裙是林默昨天临时带她去买的，很适合她，但过于正式的环境和周围投来的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让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别怕，就当是来谈生意的客户。”林默低声安慰，拍了拍苏晓紧绷的后背。

苏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经过昨晚的惊吓和一夜的忐忑，她也明白，有些事躲不掉。

两人走到前台，报上姓名和预约。前台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女孩似乎已经得到指示，确认后，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林先生，苏小姐，秦顾问正在等你们。请乘坐A-3号专属电梯，直达68层研发部特别顾问办公室。”

专属电梯？68层？林默和苏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排场，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大。

电梯平稳无声地上升，速度极快，却没有丝毫不适感。电梯内壁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材质，倒映着两人略显紧绷的面容。

“叮——”

68层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

眼前是一条宽敞、明亮、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走廊。地面光洁如镜，墙壁是淡淡的银灰色，镶嵌着流线型的灯带，散发着柔和而不失冷感的光芒。空气里有种很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异常洁净。

一个穿着银灰色套裙、戴着无框眼镜、神情干练的年轻女性已经等在电梯口，看到他们，微微躬身：“林先生，苏小姐，我是秦顾问的助理，方晴。请跟我来。”

方晴的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带着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偶尔能透过一些透明或半透明的玻璃墙，看到里面穿着白大褂或实验服的人员在忙碌，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更像一个高级研究机构。

最终，他们在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灰色金属门前停下。方晴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了一下，又进行了瞳孔扫描。

“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

“秦顾问，林先生和苏小姐到了。”方晴侧身让开。

林默和苏晓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大的办公室，或者说是办公室与实验室的结合体。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俯瞰大半个城市，视野极佳。另一面则是整墙的书架和资料柜，还有一面墙是复杂的全息投影操作台和数据屏。房间中央，是一组设计感极强的白色沙发和茶几。

而秦雪，就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她今天没有穿昨天的风衣，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女士西装，长发随意挽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和清冷绝艳的侧脸。她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正在翻阅，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洒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她本就出尘的气质更添了几分不真实感。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带着审视的意味。

“坐。”秦雪放下文件，言简意赅。

林默带着苏晓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但两人都只坐了半边，身体不自觉地挺直。

方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秦雪的目光首先落在苏晓身上，带着一种林默看不懂的、仿佛在评估某种稀有物品般的专注。苏晓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苏晓，女，十九岁，籍贯云省苍山。自幼体弱，有不明原因的畏寒、乏力、间歇性剧烈咳嗽症状。三年前随同乡来本市打工，从事过餐馆服务员、便利店店员等工作，均因身体原因离职。现与林默同住，疑似参与其植物养护相关活动。”秦雪的声音清冷平缓，如同在念一份报告，但每一个字都让苏晓身体一颤。

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默的心也沉了下去。对方显然在见面之前，就已经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调查。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很不好。

“秦顾问，”林默定了定神，开口道，“不知道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如果是因为昨天……”

“昨天的事，不值一提。”秦雪打断他，目光终于从苏晓身上移开，看向林默，“我找你们，是因为她。”她再次指向苏晓。

“我？”苏晓抬起头，脸上带着惊惶。

“你的体质，很特殊。”秦雪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眸子紧紧锁定苏晓，“根据我们有限的远程观测和数据分析，你体内，很可能蕴含着一种极其罕见、甚至可能从未被正式记录过的——生命能量亲和特质。通俗点说，你能与植物，甚至更广义的生命体，产生深层共鸣，并可能影响其生机状态。”

林默心中一震。她果然看出来了！而且说得八九不离十！

苏晓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秦雪，又看看林默。她的特殊，她自己都模模糊糊，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却说得如此肯定。

“我们雪霁生物科技，致力于生命科学、基因工程以及灵气复苏背景下各种特殊体质与异能的研究与应用。”秦雪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我们对你很感兴趣，苏晓。邀请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进行一系列更深入、更专业的检测和评估。这将有助于我们了解你体质的本质，也可能……找到治疗你身上那困扰你多年的、侵蚀你生机的‘东西’的方法。”

治疗？！苏晓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作为回报，”秦雪的目光扫过林默，最后回到苏晓脸上，“我们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和资源，彻底解决你的健康问题。同时，根据评估结果，我们会给你一份无法拒绝的合同——可能是高薪的研究员岗位，也可能是特殊项目的合作伙伴。你将获得稳定的、远超你想象的生活保障和发展空间。”

条件听起来，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但林默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优厚的条件背后，需要苏晓付出的，恐怕不仅仅是“配合检测”那么简单。而且，“深入检测”、“专业评估”，谁知道会不会有风险？苏晓的特殊体质，在这些大公司眼中，究竟是“研究样本”，还是“合作者”？

“秦顾问，”林默沉声开口，“感谢您的赏识。但这件事，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而且，苏晓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是否能承受您说的‘深入检测’，也需要谨慎评估。”

秦雪似乎早就料到林默会这么说，她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当然，你们有权考虑。但我需要提醒你们几点。”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敲在两人心上。

“第一，苏晓的体质特殊，但同时也极不稳定。她体内的‘侵蚀源’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制。没有专业的介入和引导，这种压制能持续多久？下一次爆发会是什么后果？你们无法预料，也无力应对。”

苏晓的脸色白了白。

“第二，”秦雪的目光转向林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你，林默。绝灵体，但似乎掌握了一些不寻常的、与植物培育相关的古法或偏方？昨天那个混混口中的‘绿光’，或许与你有关，也或许与苏晓有关。但无论如何，你们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像‘黑虎’（指昨天的虎哥）那种底层觉醒者混混，只是最底层的鬣狗。如果引来更麻烦的角色，或者某些……不那么守规矩的研究机构，你们觉得，凭你们现在的能力，能保护自己，保护苏晓吗？”

林默心中一凛。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第三，”秦雪轻轻点了点茶几上那份文件，“我们对苏晓的初步评估，潜力评级非常高。高到……足以让总部那边都为之侧目。这意味着，她的价值，也意味着风险。留在外面，对她，对你，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和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秦雪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们眼前看似平静生活下的巨大危机和不确定性。

苏晓紧紧咬着下唇，看向林默，眼中充满了迷茫和依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默大脑飞速运转。秦雪说的都是事实。苏晓的隐患，外界的觊觎，他们自身的弱小……雪霁科技看起来是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正规”也最有实力的选择。但把苏晓完全交出去？

不，绝对不行。

“秦顾问，”林默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我们愿意与雪霁科技合作，也感谢您提供的机遇。但是，合作的方式，我们需要商量。”

“哦？”秦雪挑了挑眉，似乎对林默的“讨价还价”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感兴趣。

“首先，所有检测和评估，必须在苏晓本人完全自愿、且知晓全部风险和内容的前提下进行。她有权随时中止任何她感到不适的项目。”林默提出第一条。

“可以。我们会签署详细的知情同意书和保密协议。”秦雪点头。

“其次，在合作期间，苏晓的人身安全和自由必须得到绝对保障。她不是实验体，而是合作者。我们需要独立的住所，并且……我需要全程陪同。”林默看着秦雪的眼睛。

秦雪微微蹙眉：“陪同可以，但涉及核心检测时，可能需要隔离环境。至于独立住所……可以安排在公司内部的安全公寓，但会有限制。”

“可以接受，但限制条款必须合理，且我们有权知晓。”林默不退让。

“第三，”林默深吸一口气，“关于我的角色。我虽然不是觉醒者，但我掌握的古法知识，对‘调理’苏晓的状态，或许有帮助。而且，我和苏晓配合默契。我希望，我能以‘苏晓的专属顾问’或‘技术协助者’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当然，我也需要相应的报酬和……学习提升的机会。”他最后一句，说得有些隐晦，但意思明确——他也想变强，想获得资源。

秦雪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这个年轻人，比她预想的要精明，也更有担当。在绝境中抓住机会，还不忘为自己争取利益和成长空间。

“你的要求，大部分可以满足。”秦雪缓缓说道，“苏晓的专属顾问……可以。报酬按照项目外聘专家标准支付。至于学习机会……”她顿了顿，“那要看你能展现出多大的价值。雪霁，不养闲人，也不投资没有潜力的人。”

“我明白。”林默点头。这就够了，至少打开了门缝。

“那么，苏晓，你的意思呢？”秦雪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孩。

苏晓抬起头，看了看秦雪，又转头，坚定地看向林默，用力点了点头：“我听林大哥的。”

秦雪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这个女孩，对林默的信任，似乎超乎寻常。

“好。”秦雪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通讯键，“方晴，准备两份临时合作协议，按刚才谈的条款。另外，安排A-7号安全公寓，给林先生和苏小姐。”

她走回沙发前，向林默伸出手：“欢迎加入雪霁科技‘生命潜能拓展’项目的预备观察序列，林顾问。希望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林默站起身，握住那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希望雪霁科技，不会让我们失望。”

两只手一触即分。

合作，以一种近乎“城下之盟”的方式，达成了。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踏入雪霁的大门，意味着他们将被卷入一个更大、更复杂、也更危险的世界。

而他和苏晓，必须紧紧依靠在一起，在这个新世界里，杀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路。

或许，那个看似荒诞的“多子多福”系统，和眼前这个看似强大的靠山，都将成为他们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方晴很快进来，带着厚厚的协议文件。条款严谨而细致，基本涵盖了刚才谈到的内容，同时也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和保密责任。林默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陷阱，才示意苏晓一起签下了名字。

“从今天起，你们就可以搬入A-7公寓。相关生活用品公司会配备。苏晓的第一次全面检测，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林默，你明天也需要到场，配合一些基础信息录入和……潜能测试。”方晴收好协议，干练地说道。

潜能测试？林默心中一动。是针对他这个“绝灵体”的？还是想探查他所谓的“古法”？

“另外，”秦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鉴于苏晓的初步评估潜力极高，总部特批，在正式检测结果出来前，先行授予苏晓‘SSS级重点关注对象’临时权限。享受对应级别的医疗资源倾斜、安全保护以及……每月十万元的特殊人才津贴。”

十……十万元？每月？苏晓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默也吸了口凉气。SSS级？这评级高得吓人！每月十万津贴，更是赤裸裸地展示了雪霁的财大气粗和对苏晓的势在必得。

但同时，这个评级和津贴，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们更深地绑在了雪霁这艘巨轮上。

“谢谢……秦顾问。”苏晓小声说道，心情复杂。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秦雪淡淡道，“希望你的潜力，配得上这个评级。方晴，带他们去公寓吧。”

“是，秦顾问。林先生，苏小姐，请跟我来。”

跟着方晴，再次穿过那充满科技感的走廊，乘坐专属电梯下行，来到大厦内部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A-7号安全公寓，与其说是公寓，不如说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小型套房。客厅、卧室、厨房、卫浴一应俱全，装修简约而舒适，透过窗户能看到内部庭院景观，私密性很好。

“这里很安全，有独立的门禁和监控系统，直接连接大厦安保中心。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内线电话联系服务部。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会来接你们去检测中心。”方晴交代完，便礼貌地离开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默和苏晓。

看着这宽敞明亮、一切都崭新得有些不真实的“新家”，两人都有些恍惚。就在昨天，他们还挤在那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为了一点小生意奔波，甚至差点被混混堵截。今天，却已经站在了这个城市顶级科技公司的核心区域，住进了安全公寓，苏晓还成了什么“SSS级重点关注对象”。

命运的变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林大哥……”苏晓走到林默身边，仰起脸，眼中还残留着惊惶和不安，“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他们吗？”

林默看着女孩依赖的眼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似乎越来越自然了。

“不完全相信，但可以利用。”林默低声说，目光坚定，“至少现在，这里能给你最好的治疗条件，也能暂时隔绝外面的危险。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里的资源，让你快点好起来，让你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同时……”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弄清楚这个雪霁科技，到底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还有，我自己……也得尽快找到变强的路。”

他必须变强。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苏晓，完成那该死的系统任务。更是为了，在这个看似机遇无限、实则暗流汹涌的新世界里，拥有真正的话语权和……选择权。

苏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林默沉稳的语气让她安心不少。她轻轻靠向林默，小声说：“嗯，我都听你的。”

感受着女孩柔软的依靠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林默心中那股紧迫感和责任感，愈发沉重，也愈发清晰。

他将目光投向脑海中的系统光屏。主线任务依旧高悬。

【主线契约：开枝散叶（一）】

【内容：一年内，使一名拥有灵根（不低于下品）的子嗣降生。（剩余时间：328天）】

【成功：血脉激活，灵根同步，道途始启。】

【失败：血脉枯竭，魂魄永堕“无嗣之渊”。】

328天。苏晓的潜力是A级，能孕育中品甚至上品木灵根的子嗣。这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现在，她成了雪霁的SSS级关注对象，被严密“保护”起来。想要完成“开枝散叶”，难度陡增。而且，情感上……他似乎也无法再仅仅将苏晓视为一个“任务目标”了。

路，似乎变得更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