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雪霁大厦地下深层，一个没有任何对外标识的银色金属门前。

林默已经换上了一套制式的深灰色作训服，布料坚韧，活动方便，左胸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暗银色龙形纹章。他身后背着一个小型行军背包，里面是预备营配发的基础物资和个人不多的几件物品——苏晓送的那片叶子玉佩贴身戴着，系统光屏依旧沉寂，体内那股新生的暖流稳定流淌，与苏晓的灵魂链接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让他能清晰感觉到另一端平稳的生机。

苏晓在昨天已经苏醒，身体恢复得很快，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在得知林默要去“潜龙预备营”后，她没有哭闹，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

“林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努力好起来，等你回来。”她轻声说，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她自己用晒干的植物枝叶编织的平安结，塞进林默手心，“这个给你，我自己编的，不好看，但……希望能保佑你平安。”

林默收下平安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揉了揉苏晓的头发，郑重承诺：“嗯，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你也要听秦顾问和医生的话，好好治疗，好好训练。等我们都变强了，就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

秦雪就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看向苏晓的眼神，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对着林默微微颔首：“放心去吧，苏晓这里，我会看着。”

此刻，站在厚重的金属门前，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他即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竞争甚至危险的世界。为了自己，也为了苏晓。

“身份确认，林默，编号潜龙-2025-预备-779。准许进入。”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并非林默想象中充满高科技训练设备的未来空间，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风格粗犷的军事化仓库。挑高超过十米，空间极为开阔，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壁是裸露的灰色混凝土，只有顶部几排大功率的白炽灯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汗水、尘土以及某种……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仓库被划分出不同的区域。一侧是整齐排列的简陋双层铁架床，一眼望去足有数百张，大部分都空着。另一侧是各种基础的体能训练器械——单杠、双杠、沙袋、负重器械，以及一片铺设着软垫的格斗区域。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封闭的、标着不同符号的金属门。

此刻，仓库中央的空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大约五六十人。男女都有，年龄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穿着和林默一样的深灰色作训服。他们或站或坐，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目光却都带着警惕，打量着每一个新来的人，也打量着这个空旷压抑的环境。

林默的出现，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大多只是随意一瞥，便移开了。他看起来太普通了，身高普通，体格偏瘦（虽然最近养好了点），气息微弱（体内暖流隐藏得很好），在一群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煞气或精悍气息的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又一个‘绝灵体’废物？怎么混进来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看去，是一个靠在铁架床边、剃着板寸、脸上有道疤的壮硕青年。他抱着胳膊，斜睨着林默，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也都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疤脸青年见林默看过来，反而来劲了，上前两步，逼近林默，“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潜龙预备营！是给未来觉醒者精英打基础的！你一个绝灵体，跑来凑什么热闹？走后门进来的？”

周围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目光聚集过来。在预备营，欺负新人，尤其是看起来弱的新人，似乎是某种潜规则。

林默神色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场面。绝灵体的标签，在这里就是原罪。

“是不是废物，不是靠嘴说的。”林默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哟呵？还挺横？”疤脸青年乐了，伸手就想去推林默的肩膀，“小子，教你个规矩，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尤其是你这种……”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林默脚下似乎不经意地后退了小半步，恰好让开了他这一推。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精准。

疤脸青年推了个空，身体微微前倾，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林默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脚下发力，身体侧移，左手如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扣住了疤脸青年伸出的手腕脉门！同时右手五指并拢，指尖凝聚了体内那微弱暖流的一丝，如同毒蛇吐信，快、准、狠地戳向疤脸青年肋下某个位置——那是他这几天结合系统给的“基础药理辨识”里关于人体经络穴位的粗浅知识，以及自己“血脉感知”对生命能量流动的模糊感应，瞎琢磨出来的、类似“截气”的打法，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靠感知和本能。

“呃！”疤脸青年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奇怪的酸胀感瞬间顺着手臂蔓延，半个身子都有些使不上力！同时肋下一痛，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气息顿时一滞！

他惊怒交加，另一只手握拳就想砸过来。但林默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松手，脚下连退数步，拉开距离，再次摆出一个防御姿态，眼神冷静地看着他。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疤脸青年气势汹汹地上去，怎么好像……吃了点小亏？虽然林默那一下看起来没什么力道，但疤脸青年那瞬间僵硬的脸色和踉跄的身形，可不是装的。

“妈的！你找死！”疤脸青年感觉丢了面子，尤其是周围那些目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他低吼一声，身上猛地腾起一股暗红色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微弱灵力波动！虽然驳杂不稳，但确实是觉醒者的灵力！

一阶初期！火属性偏向！

他拳头紧握，暗红色的灵力覆盖拳面，带着一股热风，狠狠朝着林默面门砸来！这次是动了真怒，用了灵力！

林默瞳孔一缩。硬接肯定接不住！他体内那点暖流，在质量上似乎不输，但量太少了，而且他完全不懂运用。

躲！必须躲开！

他集中全部精神，“血脉感知”本能地开启到最大。在他眼中，疤脸青年的动作仿佛变慢了一丝，那拳头挥来的轨迹，空气中灵力扰动的波纹，甚至对方肌肉发力的细微变化，都变得更加清晰。

就是现在！

林默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却恰好避开拳风的角度猛地侧身、弯腰，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精准地踢在疤脸青年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嘭！”

拳头擦着林默的耳廓过去，灼热的气流烫得他皮肤生疼。而疤脸青年则因为一拳打空，重心前移，膝盖后方又遭重击，顿时失去平衡，“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拳头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绝灵体小子，竟然用如此巧妙、甚至有些诡异的身法和时机把握，让一个动用了灵力的一阶初期觉醒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虽然疤脸青年主要是大意和轻敌，但林默那精准的闪避和反击，绝不是运气！

疤脸青年跪在地上，又惊又怒，脸上阵青阵红，还想挣扎着站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同伙也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够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仓库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所有人气血都是一滞！那几个围上来的青年更是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作训服、身材高大、面容冷硬如岩石、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仓库中央。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凶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但那股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教官！”

“雷教官！”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着敬畏的称呼。

独眼男人——雷教官，冰冷的独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刚刚爬起来的疤脸青年和已经退到一边、微微喘息的林默身上。

“编号。”雷教官声音冰冷。

“潜龙-2025-预备-332，赵刚！”疤脸青年连忙立正，大声报告，额角见汗。

“编号。”雷教官看向林默。

“潜龙-2025-预备-779，林默。”林默也尽量挺直身体，沉声回答。

“赵刚，挑衅在先，动用灵力对同袍出手，扣除本月所有基础积分，加训三十公里负重越野，现在，立刻，执行！”雷教官毫不留情。

赵刚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大声应“是”，怨毒地瞪了林默一眼，转身就跑向器械区，背起一个巨大的负重背包，冲出了仓库侧门。

“林默，”雷教官的独眼转向林默，目光锐利如刀，“反应尚可，取巧有余。但这里是潜龙营，取巧，只能一时。实力，才是一世。你，加训二十公里，去！”

“是！教官！”林默没有任何辩解，同样大声应命，也背起一个略轻的负重包，冲了出去。

他知道，雷教官的惩罚算是公正。他确实取了巧，而且在这里，示弱和辩解都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两人跑出去，雷教官冰冷的独眼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都看清楚了？在这里，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是觉醒者还是‘废物’！”他特意在“废物”上加重了语气，“到了这里，就只有一个身份——预备营员！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实力为尊！”

“训练，会淘汰人。任务，会死人。不想被淘汰，不想死，就给老子往死里练！把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尊、骄傲、还有小心思，都他妈给老子收起来！在这里，你们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变强！”

“现在，全体都有！负重五十公斤，绕训练场，一百圈！最后十名，今晚没饭吃！开始！”

冷酷的命令下达，仓库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匆忙的脚步声。

没有人敢质疑。这就是潜龙预备营，一个将弱肉强食法则发挥到极致的地方。

而林默的潜龙生涯，就在这负重越野的汗水和泥泞中，正式开始了。

仓库外，是一片用高墙围起来的、巨大而粗糙的训练场。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和砂石，坑洼不平。赵刚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背影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林默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背上沉甸甸的重量，迈开步伐。体内的暖流在奔跑中似乎自动加快了运转，缓解着肌肉的疲劳，滋润着身体。

他看了一眼跑在前面的赵刚，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如同钢铁怪兽般的仓库。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火焰。

就从这二十公里开始。

从这潜龙营开始。

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