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公里负重越野，对刚刚经历过大难、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林默来说，是足以脱掉一层皮的折磨。

训练场的泥土路坚硬而坑洼，沉重的背包像一座小山压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汗水模糊了视线，浸透了作训服，双腿如同灌了铅。跑在前面的赵刚，虽然也是一脸狰狞，但他毕竟是一阶觉醒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又有微弱的火属性灵力不断刺激肌肉，恢复耐力，虽然愤怒，但步伐还算稳定，甚至渐渐拉开了与林默的距离。

周围还有其他被罚跑或者正在进行常规训练的营员，看到步履蹒跚、脸色苍白的林默，大多投来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在这里，同情是奢侈品，弱者只会被更快地淘汰。

林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身体的疲惫和痛苦。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试图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暖流似乎有灵性一般，随着他的意念，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所过之处，酸胀疼痛的肌肉仿佛得到了一丝清凉的抚慰，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让他能勉强维持着奔跑的节奏，不至于瘫倒。

“不能停……停下就完了……”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苏晓还在等他，叶知秋的注视，系统的任务，还有那个赵刚怨毒的眼神……他不能倒在这里！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在极致的疲惫和注意力高度集中下，他对外界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能“闻”到泥土、汗水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血腥味，能“感觉”到脚下每一块石子的形状，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跑在前方几十米外的赵刚，体内那股灼热、躁动、带着怒意的灵力波动。

这就是“血脉感知”在压力下的自然延伸？还是体内暖流与身体深度结合带来的变化？

他不知道，也顾不上深究。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那微弱的暖流，对抗着身体的极限。

不知道跑了多久，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终点线的标识——仓库侧门。

赵刚已经先一步到达，正扶着墙剧烈喘息，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恨意。

林默几乎是踉跄着冲过了终点线，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叶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

“779，林默，完成。”守在门口的一个面容冷峻、穿着作训服的助教，看了一眼计时器，毫无感情地宣布，然后递过来一个粗糙的木牌，上面刻着“779”和一个奇怪的符文，“去‘百草阁’，领你的药浴。半小时后，基础体能训练场集合。”

药浴？林默一愣，接过木牌。还有这种待遇？

他没时间多想，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按照指示牌，朝着仓库区另一侧一栋看起来像小型中药铺的古旧建筑走去。

“百草阁”名字古雅，里面却颇为现代化。一个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中年药师接过木牌，扫描了一下，然后从身后巨大的、如同中药柜般的金属柜子里，取出几个标着号码的密封药材包，扔进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里。木桶里的水是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刺鼻、混合着药香和苦涩的味道。

“脱衣服，进去，泡够二十分钟。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造化。”药师指了指旁边用布帘简单隔开的几个小隔间，冷冷说道，“别弄脏水，别浪费时间。”

林默没有犹豫，走进一个隔间，脱掉湿透的、沾满泥土的作训服，踏进木桶。滚烫的药水瞬间包裹了全身，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一股奇异的暖流从皮肤渗入，与体内自行运转的那股暖流迅速结合，化作更强劲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疲惫、损伤的角落。

“嘶——！”剧烈的酸、麻、胀、痛，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舒爽感，同时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这药浴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

他不敢浪费，立刻盘膝坐好（木桶够大），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全力引导体内那结合了药力的暖流，按照其自行运转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身体。他能感觉到，肌肉的疲劳在快速消退，一些细微的拉伤和暗伤在药力的滋润下缓缓愈合，甚至连骨骼都传来轻微的麻痒感。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药力的刺激下，他对外界，尤其是对“生命能量”的感知，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到木桶中药水里蕴含的、星星点点的、不同颜色的微弱光点（不同药材的精华），正被自己的身体缓慢吸收。也能模糊“感觉”到隔壁几个隔间里，其他正在药浴的营员身上，强弱不一的生命光晕和驳杂的灵力波动。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当助教冰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林默意犹未尽地睁开眼。他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疲惫感去了七七八八，体内那股暖流似乎也壮大、凝实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确确实实是进步了！

他迅速擦干身体，换上预备营配发的另一套干净作训服，将苏晓送的平安结仔细收好，快步跑向基础体能训练场。

训练场上，已经聚集了七八十人。雷教官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场地前方。看到林默准时赶到，他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很好，都到齐了。”雷教官声音沙哑，“从今天起，上午，基础体能、格斗、冷兵器。下午，灵力引导、抗性训练、特殊环境适应。晚上，理论、任务简报，或者……加训。”

“在这里，没有休息日，没有怜悯。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变强！强到能通过三个月后的‘龙门试’，成为真正的‘潜龙’！通不过的，要么滚蛋，要么……死在外面！”

“现在，第一项，负重深蹲，五百个！最后二十名，中午伙食减半！开始！”

残酷的训练再次开始。五百个负重深蹲，对刚刚经历了二十公里越野和药浴的林默来说，依旧是不小的负担。但他发现，在药浴之后，自己的耐力、恢复力，以及对肌肉的掌控力，都明显提升了一截。虽然依旧做得艰难，浑身被汗水湿透，但至少能跟上大部队的节奏，没有掉队。

赵刚就在他不远处，做得咬牙切齿，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阴冷，但显然也忌惮雷教官的威严，不敢再当众挑衅。

接下来的格斗训练，更是让林默吃足了苦头。雷教官教的都是最直接、最凶狠的战场搏杀术，没有任何花哨，讲究一击制敌，甚至是以伤换命。对练时，林默这个“绝灵体”自然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软柿子”，下手毫不留情。

但林默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他的“血脉感知”在近身缠斗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虽然无法像对植物或远距离感知生命光晕那样清晰，但他能模糊“感觉”到对手肌肉发力的征兆、重心移动的趋向、甚至情绪波动带来的细微破绽。这让他往往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躲开最致命的攻击，或者用最省力的方式格挡、卸力。

虽然因为绝对力量、速度和经验的差距，他还是挨了不少拳脚，身上很快就青一块紫一块，但也成功地让几个想拿他“刷战绩”的家伙吃了点小亏，甚至有一次，他利用对手轻敌冒进，一个巧妙的绊摔加上肘击，将一个一阶初期的营员放倒在地，虽然自己也被对方反手一拳砸在肩膀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至少没输得太难看。

“感知不错，但力量太弱！技巧再精，一力降十会！”雷教官冰冷的声音不时响起，点出林默的优缺点，也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方向——必须尽快提升基础力量，同时将“感知”优势发挥到极致。

下午的“灵力引导”课程，在另一个密闭的训练室进行。室内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地面上刻画着复杂的聚灵阵纹。教官讲解了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和灵力运转路线，但对于林默这个“绝灵体”来说，这些知识大部分无用。他尝试按照法门去感应、引导空气中的灵气，结果和之前一样，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有放弃。他盘膝坐在角落里，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体内那股独特的暖流上。他尝试用教官讲解的灵力控制技巧，去引导、压缩、运转这股暖流。虽然暖流的性质似乎与常规灵力有所不同，更加温和、充满生机，与自身的契合度也极高，但这些控制技巧居然也能适用！

在他的引导下，暖流的运转速度加快了一丝，对身体的滋养效果也更明显。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暖流引导向指尖，想象着将其“外放”。

失败了。暖流到了指尖就停滞不前，无法离体。

但他并不气馁。能控制，能强化自身，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与众不同的“修炼”路径。

接下来的“抗性训练”更是折磨。在高温、极寒、强风、甚至微弱电流的刺激下，锤炼肉体和意志。林默凭借过人的意志力和体内暖流对身体的保护，勉强撑了下来，但也几次濒临昏厥。

一天下来，当晚上拖着仿佛散架的身体，回到那简陋的铁架床铺时，林默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无处不痛，精神也极度疲惫。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在经历了高强度的消耗和药浴的补充后，似乎又凝实、壮大了一点点。与苏晓的灵魂链接依旧稳固，他能感觉到另一端传来安稳的睡眠气息，这让他疲惫的心得到一丝慰藉。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压抑的呻吟。赵刚的床铺离他不远，黑暗中，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如同毒蛇般的冰冷视线。

林默闭上眼，在脑海中默默回顾着一天的训练。格斗的破绽，灵力引导的细节，抗性训练中身体的反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潜龙营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但每一点痛苦，每一次濒临极限，都让他感觉自己在变强，距离目标更近一步。

他摸出苏晓编的平安结，紧紧攥在手心。

等着我，苏晓。

我会变得足够强。

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强到……让那些轻视我、想要踩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黑暗中，林默的眼神，锐利如初醒的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