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潜龙预备营的仓库宿舍区，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铁架床上的营员们大多沉沉睡去，鼾声、磨牙声、梦呓声交织，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药味和浓重的疲惫。

林默睡得很浅。高强度的训练让身体极度疲惫，但灵魂深处与苏晓的链接，以及时刻保持警惕的本能，让他无法彻底沉睡。体内那股暖流自行运转，缓慢修复着白天的损耗，也让他的感知在睡眠中依旧维持着一丝清明。

就在凌晨两三点，人最困倦的时候——

“沙……沙……”

极其轻微的、几乎与远处通风管道气流声融为一体的摩擦声，在靠近林默床铺的地面响起。

林默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没有睁眼，呼吸依旧保持平稳，但“血脉感知”已悄然开启到最大，如同无形的雷达扫向声音来源。

黑暗中，他“看”到三个模糊的生命光晕，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床铺。为首的那个，生命光晕中缠绕着灼热躁动的暗红色——是赵刚！另外两个，光晕驳杂，气息也比赵刚弱一些，显然是赵刚的同伙。

三个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的金属寒光。

夜袭！报复！

林默心脏猛地一缩，但随即冷静下来。他白天就料到赵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胆子这么大，敢在营区内直接动手！而且，看这架势，不只是想教训他一顿那么简单！

不能硬拼！对方三个人，而且赵刚是一阶初期，动用灵力，自己正面毫无胜算。

必须智取，而且要快！闹出太大动静，引来了巡逻的助教或教官，自己也未必能完全脱身，毕竟对方完全可以反咬一口。

电光石火间，林默脑中已闪过数个念头。他身体保持着沉睡的姿态，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探到枕头下，握住了白天训练时偷偷藏起的一小截坚硬的合金训练棍断茬——这是他在器械区角落发现的，或许是某个损坏器械的一部分，只有半尺长，一头尖锐，被他磨得更利了些，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赵刚三人已经摸到了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林默能模糊看到赵刚脸上狰狞的冷笑，和他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另外两人手里拿的是包裹着布条的短铁棍。

“废物，白天让你侥幸！今晚就让你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赵刚压低声音，眼中凶光闪烁，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林默盖着薄被的胸口狠狠扎下！竟是要下死手！

另外两人也举起铁棍，准备砸向林默的脑袋和双腿！

就在匕首尖端即将触及被子的刹那——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刺入厚皮革的声音响起！

但不是匕首刺入人体的声音！

只见原本“熟睡”的林默，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床内侧一滚！赵刚的匕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将作训服割开一道口子，带起一溜血珠，却没能刺中要害！

与此同时，林默藏在被子下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赵刚持刀的手腕！他五指如同铁钳，用上了全身力气和体内暖流凝聚的一丝力量，死死扣住赵刚的脉门！

赵刚只觉得手腕一麻，仿佛被电流击中，半边手臂顿时使不上力，匕首差点脱手！他心中大骇，这小子反应怎么这么快？力量也远超白天？！

不等赵刚反应，林默右手的合金断茬，已如同黑暗中捕食的毒蝎尾针，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狠狠刺向赵刚毫无防备的右眼！没有花哨，没有犹豫，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既然对方要下死手，那他也没有留情的必要！

“啊——！”赵刚亡魂大冒，惊骇欲绝，下意识地偏头躲避。

“嗤啦！”

合金断茬没有刺中眼睛，却深深划过了赵刚的右侧脸颊，从颧骨到嘴角，拉出一道又深又长的、皮肉翻卷的血口子！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

“啊——！我的脸！”赵刚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剧痛和毁容的恐惧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也惊醒了附近不少熟睡的营员。

另外两个同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赵刚的惨叫惊呆了，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林默如同泥鳅般从床上一跃而起，根本不给对方合围的机会。他脚步一错，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角度，从赵刚和另一个持棍者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同时手肘如同铁锤，狠狠撞在另一人的肋下！

“咔嚓！”隐约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着弯腰倒地。

第三个同伙的铁棍这时才呼啸着砸到，林默仿佛背后长眼，矮身、前扑、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铁棍砸在铁架床上，发出“哐当”巨响，火星四溅。

整个宿舍区都被惊动了！惊呼声、喝骂声、起身的声音响成一片。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哨声——巡逻的助教被惊动了！

“妈的！一起上！弄死他！”赵刚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状若疯魔，另一只手挥舞着匕首，和那个没受伤的同伙，再次扑向刚刚从地上爬起的林默。

林默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战斗，否则等助教到来，情况会更复杂。他不再闪避，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微弱却凝实的暖流瞬间涌向双腿和双臂！

“杀！”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两人！

在“血脉感知”下，赵刚和同伙的动作轨迹、发力破绽，清晰可见！赵刚因为受伤和愤怒，动作已然变形，漏洞百出！

林默先是侧身让开同伙砸来的铁棍，脚下精准地一勾，同伙下盘不稳，向前扑倒。林默顺势一脚狠狠踹在其后腰，将其踹得飞出去，撞倒了好几张铁架床，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刚的匕首已刺到胸前！林默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勉强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又是一道血口。但林默也抓住了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左手如铁爪般再次扣住赵刚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将全身力气和暖流凝聚于一点，对着赵刚受伤流血的右侧脸颊伤口，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嘭！”

拳头砸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赵刚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眼前一黑，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脸上那伤口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二十秒。

当两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电击棍的助教，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冲进宿舍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默浑身是血（大部分是赵刚溅上的，自己手臂和肋下也有伤口，但不算太重），站在一片狼藉中，脚下躺着三个昏迷不醒、其中一人脸上开了道恐怖大口子的袭击者。周围是被惊醒、满脸惊骇的营员们。

“怎么回事？！”为首的助教脸色铁青，厉声喝问，电击棍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林默喘息着，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冷静地说道：“报告助教！他们三个，赵刚、王力、李响，趁夜袭击我，意图杀人。我被迫自卫反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宿舍区。

“你放屁！”一个和赵刚关系不错的营员忍不住叫道，“明明是你先动手！”

“对！我们看到了！是他偷袭赵刚！”

立刻有几个人附和，显然是赵刚一伙的，或者想趁机落井下石。

林默眼神一冷，指向地上那柄军用匕首和两根包裹布条的铁棍：“证据。他们的武器。我的伤口。还有，”他指向自己床铺，“我的被子被割破，床单上有匕首的划痕。如果是我偷袭，他们怎么会有时间拿出武器？我又怎么会受伤？”

他条理清晰，证据确凿。那几个出声附和的营员顿时语塞。

助教走到近前，检查了赵刚三人的伤势和武器，又看了看林默的伤口和被割破的被子，脸色更加难看。在营区内持械夜袭，意图杀人，这性质太恶劣了！

“全部带走！关禁闭室！等候雷教官发落！”助教一挥手，卫兵立刻上前，将昏迷的赵刚三人粗暴地拖走，也给林默戴上了简易的束缚装置。

“你也去！把事情经过详细写下来！”助教对林默说道，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林默点点头，没有反抗，跟着卫兵离开。走过人群时，他能感受到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惊惧、忌惮、好奇、幸灾乐祸……

他知道，经此一夜，他在潜龙营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只是这名声，是带着血腥味的。

但他不后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禁闭室是个只有两平米、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光线的小黑屋。林默被单独关了进去。他没有惊慌，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体内暖流疗伤，同时默默复盘刚才的战斗。

快、准、狠。感知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但力量还是不足，如果赵刚没有轻敌，或者再多一个人，结果可能完全不同。另外，暖流的运用还很粗糙，只是简单加持力量，没有形成有效的攻击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禁闭室的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

雷教官那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独眼冷冷地注视着林默。

“出来。”他吐出两个字。

林默起身，跟着雷教官来到一间简陋的办公室。赵刚三人已经醒了，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眼神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另外两个同伙也瑟瑟发抖。

“经过查实，编号332赵刚，编号445王力，编号521李响，违反营规第七条，持械斗殴，意图谋杀同袍，情节极其恶劣。”雷教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铁，砸在每个人心上，“现判决：剥夺三人预备营员资格，即刻驱逐出营，并上报‘潜龙’总部，列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赵刚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驱逐？黑名单？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成为“潜龙”的机会，未来在觉醒者圈子里，也将寸步难行！

“不！雷教官！是他！是林默先挑衅！是他……”赵刚嘶声喊道。

“闭嘴！”雷教官一声低喝，如同惊雷，震得赵刚耳膜生疼，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带走！”

卫兵上前，不顾三人的挣扎哭喊，将他们拖了出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比训练残酷百倍的下场。

办公室内，只剩下雷教官和林默。

雷教官的独眼，如同鹰隼般盯着林默，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你，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狠劲有，脑子也有，感知更是超乎常人。能在那种情况下，瞬间判断局势，果断反击，以弱胜强，还留了证据。是个好苗子。”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雷教官话锋一转，“你的弱点也很明显。力量不足，灵力……你那种奇怪的能量，运用粗糙，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如果今晚来的是四个，甚至五个训练有素的一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是，教官。我明白。”林默沉声应道。

“明白就好。”雷教官从桌上拿起一个金属手环，扔给林默，“戴上。这是你的个人终端，也是积分记录器。在营内，积分就是一切。可以兑换资源、情报、训练时间，甚至……额外的保护。”

林默接过手环，金属质感冰凉，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此刻显示着数字：0。

“今晚的事情，虽然你是自卫，但也造成了不小的骚动。功过相抵，不予处罚，也不予奖励。”雷教官道，“但你击败了三名违规者，其中一人是一阶初期。按照潜龙营规矩，击败或击杀敌对目标，可根据目标实力，获得相应积分。”

他顿了一下：“赵刚，一阶初期，评估威胁度：低。击败奖励：50积分。王力、李响，未入阶，评估威胁度：极低。击败奖励：各10积分。共计70积分，已计入你的终端。”

手环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变成了70。

70积分！林默心中一动。他不知道这70积分能兑换什么，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另外，”雷教官看着林默，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从明天起，你下午的‘灵力引导’课，可以不用去了。”

林默一愣。

“我会安排你去‘感知训练室’。”雷教官缓缓说道，“你的感知天赋，比你那点可怜的力量有价值得多。把它练好，练到极致，它就是你在潜龙营，甚至以后活下去的最大本钱。”

感知训练室？专门训练“血脉感知”？

林默心脏狂跳起来。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机会！

“是！谢谢教官！”林默立正，大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别高兴太早。”雷教官冷声道，“感知训练，比体能训练痛苦十倍，枯燥百倍。而且，积分自己赚，资源自己换。滚吧，回去处理伤口，明天准时训练。”

“是！”

林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他看着手腕上显示着“70”的终端，又摸了摸肋下和手臂的伤口，疼痛传来，却让他更加清醒。

夜袭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挑战和机遇，就在眼前。

感知训练室……

积分……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可能不止赵刚一伙的敌意……

潜龙营的生活，似乎正朝着更加刺激、也更加危险的方向，加速前进。

但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