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室的夜，寂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林默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掌心托着一颗墨玉阴髓石，丝丝缕缕的精纯阴寒能量被转化为清凉生机，滋养着伤处，壮大着暖流，也无声地强化着灵魂深处的链接。他能感觉到，链接另一端，苏晓的生机平稳而充满活力，甚至带着一丝……恬静的喜悦。她应该已经休息了。

“笃笃。”

极其轻微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在寂静中响起。

林默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迅速收起墨玉石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没有开灯，也没有立刻回应。这么晚了，谁会来？而且，敲门声很轻，不像是营内巡逻的助教。

“笃笃笃。”又是三声，节奏不变。

林默透过门上的观察孔向外看去。外面走廊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作战服的身影，侧对着门，看不清面容。

是敌是友？

他沉吟了一秒，体内暖流悄然运转，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延伸出去。门外只有一个人，气息收敛得很好，生命光晕平稳，没有明显的敌意，但也没有善意，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谁？”林默压低声音问道。

“开门，有事。”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略显生硬的男声，语气不容置疑。

林默皱眉，但知道躲不过。对方能找到这里，显然有备而来。他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隙，身体却挡在门口，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或后退的姿势。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陈旧刀疤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普通营员的作训服，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老兵的煞气。林默不记得在预备营里见过这个人。

“林默？”刀疤男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目光在他依旧有些苍白但已恢复不少精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是我。你是谁？”林默警惕地问。

“你可以叫我‘老刀’。”刀疤男声音依旧沙哑，从怀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小盒，只有巴掌大小，递给林默，“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默没有接，目光落在金属小盒上：“谁？”

“看了就知道。”老刀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算克制，“放心，没危险。是……‘那边’的东西。”

“那边”？林默心中一动，是指雪霁核心区？还是……给他墨玉石子的幕后之人？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金属小盒。入手微沉，冰凉。小盒表面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开关或接口。

“怎么打开？”

“用你的‘气’碰一下。”老刀言简意赅。

气？是指灵力，还是自己体内的暖流？

林默试着将一丝暖流凝聚在指尖，轻轻点在金属小盒表面。

“咔哒”一声轻响，小盒顶盖自动弹开一道缝隙。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特殊的白色纸张，以及一个……拇指大小的、翠绿色的、仿佛由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叶子吊坠？吊坠的样式，竟和苏晓送他的那片叶子玉佩有几分神似，但更加精致，内里似乎有光华流转，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充满生机的波动。

林默瞳孔微缩。这吊坠……和苏晓有关？

他拿起吊坠，入手温润，那股生机波动让他体内的暖流都活跃了几分。更重要的是，灵魂深处与苏晓的链接，在这吊坠出现的瞬间，微微震颤、共鸣！仿佛遇到了同源之物！

“这是……”林默猛地看向老刀。

“信物，兼通讯器。”老刀似乎知道林默要问什么，指了指那张纸，“用法和说明在里面。另外，传句话：东西很好，她很需要。但量太少，不够。想要更多，拿‘贡献’来换。”

东西很好？她很需要？是指墨玉阴髓石？果然，矿区的事情，是这幕后之人安排的！他们知道墨玉石对苏晓有用，甚至可能一直在监控苏晓的状态！而“贡献”来换……是让自己继续为他们做事？

林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竭力保持平静。他没有去看那张纸，而是紧紧盯着老刀：“你们是谁？想要我做什么贡献？”

“我们是谁，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老刀语气平淡，“至于贡献……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可能是任务，可能是信息，也可能是别的。放心，不会让你去送死，至少……在你还有价值的时候。”

赤裸裸的利用。但话却说得很明白。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默试探道。

老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人逼你。吊坠和信，你可以扔掉。但‘那边’的‘门’，也会对你关上。苏晓小姐需要的‘养分’，恐怕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们在用苏晓的恢复和成长，来要挟他。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吊坠，那温润的触感和强烈的共鸣，让他无法割舍。这吊坠，显然对苏晓极为重要，甚至可能是她体质彻底觉醒的关键之一。对方算准了他的软肋。

“我需要考虑。”林默沉声道。

“可以。吊坠你留着，算是预付的‘诚意’。”老刀似乎并不意外，“用你的‘气’激发，可以单向接收信息，也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进行短暂、安全的意念沟通。当然，对象只能是苏晓小姐。这是‘那边’特制的，雪霁的常规监控发现不了。”

单向接收？与苏晓意念沟通？！

林默心头剧震！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正愁无法与苏晓直接联系！

“条件是什么？”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吊坠的能量，来源于苏晓小姐自身的生机反哺，以及……你提供的‘那种石头’。”老刀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默，“每次使用，都会消耗。想要维持，甚至强化链接，就需要更多‘石头’。而石头，需要‘贡献’来换。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原来如此。用墨玉阴髓石作为“能源”和“筹码”，用与苏晓沟通的渠道作为“诱饵”，一步步将他绑上他们的战车。很精密的算计。

“我怎么知道，你们给的信息是真是假？会不会对苏晓不利？”林默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信不信由你。”老刀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至少目前，我们对苏晓小姐的‘投资’是真诚的。她的成长，对我们，对你，都有利。至于不利……如果我们要对她不利，你觉得，凭你能拦得住？雪霁能完全防住？”

这话很刺耳，却是事实。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送到他面前，能监控矿区，甚至可能了解苏晓体质的确切需求，能量显然不小。

“……我明白了。”林默深吸一口气，将吊坠和信纸收好，“东西我收下。但具体做什么‘贡献’，我必须知道内容，并有权拒绝。”

“可以。”老刀点头，“第一次任务，会很简单，算是‘试用’。完成后，你会得到下一批‘石头’的位置信息，以及……一次与苏晓小姐‘通话’的机会。好好把握。”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默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心跳如擂鼓。握着吊坠的手心，微微出汗。

深夜的访客，一场赤裸裸却又无法拒绝的“交易”。

他成了某些人眼中的棋子，或者说，是“有潜力的合作者”。对方用苏晓的前程和他最渴望的沟通渠道，编织了一张温柔的网。

他可以选择撕破网，但那样可能意味着苏晓失去快速恢复的机会，也意味着他自己失去了一条重要的情报和资源渠道，以及……与苏晓联系的唯一隐秘方式。

他也可以选择暂时顺着网走，利用对方提供的资源快速变强，同时暗中观察，积蓄力量，直到有一天，有能力摆脱控制，甚至……反客为主。

怎么选？

林默走到床边，拿起那张特殊的信纸。在暖流的激发下，信纸上浮现出几行简洁的文字，确实是关于吊坠的使用方法和一个简单的精神力印记激活方式。没有落款，没有多余信息。

他将吊坠放在掌心，尝试着将一丝暖流和精神力按照说明注入。

吊坠微微一热，那翠绿的光华内敛下去，变得朴实无华，但林默能感觉到，它与自己，与灵魂深处的链接，建立了某种更紧密的联系。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纯净温和的生机，从吊坠中散发出来，顺着链接，缓缓流向另一端。虽然量很少，但性质极高，对苏晓绝对是大补。

对方没有说谎。这吊坠，本身就是一个持续滋养苏晓的宝物。

林默闭上眼，将吊坠紧紧贴在胸口，与苏晓送的那片叶子玉佩并排。他能感觉到，苏晓那边的生机，似乎因为这一丝额外的滋养，而泛起了一圈愉悦的涟漪。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棋子，又如何？

他要做一颗最有价值、最终能跳出棋盘、甚至掀翻棋盘的棋子！

他将吊坠用细绳穿好，和叶子玉佩一起贴身戴好。然后，他盘膝坐下，拿出剩下的两颗墨玉阴髓石。

既然“交易”已经开始，那就抓紧时间，利用一切资源，让自己这颗棋子，尽快变得“重”到让执棋者无法忽视！

暖流运转，墨玉石中的精纯能量被快速吸收、转化。这一次，他没有全部用于疗伤和壮大自身。而是分出了一部分，小心翼翼地，通过吊坠和灵魂链接的双重通道，尝试着，向苏晓那边，输送过去一丝。

链接那端，苏晓安稳的睡眠气息，似乎被这股精纯能量的注入惊动了。她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生机波动明显活跃、增强了一分，甚至传递过来一种模糊的、舒适而依赖的情绪。

林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

他收回意念，全力运转暖流，吸收剩下的能量。

静养室内，只有他均匀而有力的呼吸声，以及体内暖流奔涌、骨骼轻微爆响的声音。

窗外，夜色深沉。

潜龙营的某个监控死角，代号“老刀”的男人，对着通讯器低声道：“东西送到了，他收下了。情绪还算稳定，没有过激反应。可以确定，苏晓是他的绝对软肋。”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很好。保持观察。‘第一次任务’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就绪。目标是一个外围的、与‘黑星’有间接联系的小型走私团伙。清理他们，既能测试林默的能力和心性，也能给‘黑星’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顺便……让林默手上沾点‘我们这边’的血。”老刀语气冷漠。

“嗯。注意分寸，别玩脱了。叶知秋那只老狐狸，鼻子灵得很。另外，那个吊坠的‘后门’确保万无一失？”

“绝对安全。除非有比‘那位’更精通生命与灵魂符文的大能亲自检查，否则，雪霁的人只会把它当成一件高级的滋养灵器。”老刀肯定道。

“去吧。游戏，正式开始了。”

通讯切断。

老刀收起通讯器，看了一眼林默静养室的方向，身影如同鬼魅，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潜龙营的夜，依旧寂静。

但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

而漩涡的中心，那个名叫林默的年轻人，还在一无所知地，贪婪地汲取着力量，为了心中所念之人，一步步走向一个早已布置好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