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厂长感觉找到了人生的导师，甚至是引路人。

以陈楠在包装设计上的造诣，绝对能给他授课。

纵然如此，听说这个合同的时候也是一脸为难。

他不会为了爱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经济体制改革的风声吹到这片土地上，包装厂能够依靠稳定的订单苟活着，经不起任何打击。

这份合同但凡出一点问题，他就会成为厂子里的罪人。

许昌长痴迷于制作出精美的包装盒，却也不是个傻子，拿整个包装厂去结交陈楠。

“抱歉，我们现在是小本经营，这份合同对我们来说关乎太大了。”

他的话已经明确拒绝了，没有预付款是不可能的。

纵然有昨天粮站成功的经历，郭虎也觉得没有可能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用报纸包吧。

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了，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寒暄几句，然后从容退去。

这样还能保留脸面。

陈楠却知道，现在离开的话，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他现在连买报纸的钱都没有，这份合同志在必得。

郭虎捅了捅他的手，示意先走。

“许厂长是因为风险才不愿意合作的吧？”陈楠没有放弃，他先试探着询问，同时在想着破局的办法。

这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许厂长笑笑不说话，已经不搭理了。

“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陆峰，佳佳食品厂背后站着的是惠安美利，许厂长完全不用担心风险。在来之前，我们已经和粮站签订了长期合同，您可以看一下。”

至于陈楠前半部分说的话，许厂长认为很有可能在扯虎皮，可是他手里拿着陈站长的合同，那就不一样了。

改革首先遭到冲击的就是粮站，陈站长签的合同价值远远高于包装厂。

他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更何况陈楠的谈吐不俗，这样的能力本事具有强大的说服力。

“我们坐下来将细节说一下，只要你能保证没有风险，合同也不是不能签。”

毕竟这是送上门的好事，要是风险能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许厂长还是很乐意的。

这个单子做下来，和陈楠的联系就紧密了。

郭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刚刚已经放弃了至少三次以上，觉得今天这事儿绝无机会了，没想到楠哥仍然搞定了。

在他看来，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梦幻般的场景，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甚至不明白，许厂长为何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实际上，陈楠拿着订单，如果在后世，有的是人抢着干。

可是在这个年代就是这样，人们的思维还没有从供给制那一套中走出来。

这也让陈楠没有多少把握，不过许厂长的态度明显转变，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在一番详细的交流后，许厂长主要请教了一些包装设计相关的理念问题。

陈楠全都一一解答，让许厂长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给了一个非常理想的价格，包装需要的淋膜纸价格和莲花糕点厂的相同，彩印包装更是贴近成本价供货。

货款约定初期月结，后期转季度结款。

签订合同后，许厂长亲自执笔，将陈楠画的图案改良，直接开始生产了。

从包装厂出来，郭虎对陈楠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楠哥。

不过，他的心里仍然有着担忧：“楠哥，就算我们搞定了生产，准备卖给谁啊？这么多糕点，卖到猴年马月也卖不完啊。”

他一直想的都是，两个人支一口锅，炒个几十斤去市场上摆摊。

晚上炒白天卖，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

现在发现陈楠的做法和他预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还没有开始做，就已经欠下了好几笔巨款了。

这两份合同，要是握在他的手里，不是机遇，而是两座沉甸甸的大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昌河市有两家糕点厂，一家莲花糕点是市营的，一家芙蓉糕点厂是私营的，它们把持了商店里的份额。

然而广大正在发展起来的农村，家里都有小孩，他们的需求更加旺盛，人口基数大，送礼有面儿，我们要做的就是这部分。”

陈楠心情相当不错，认真替郭虎解惑。

能学到多少东西，就看他自己的了。

就像许厂长，陈楠带给他新的设计理念，如果他能消化吸收，就算不干厂长了，到时候也能成长为包装设计师。

“可是他们手里没什么钱，而且农村还没有通公路，这些东西很难进入，更难卖出去吧？”

听到陈楠的言论，郭虎感觉自己被浇了盆冷水。

如果真的有市场，两家糕点厂怎么可能放弃？

“两个问题是农村市场的痛点，不过有人可以帮忙解决。”陈楠神秘地说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陈楠在郭虎的心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既然他说有办法，郭虎已经深信不疑了。

“那我们就去招工生产吧，我去借点儿钱，工人的工资好处理。”

“我们招的长期工，工资又不日结，不需要借钱的。”

陈楠挥挥手，谢绝了郭虎的好意。

“可是除了单位上的人之外，还没有工资月结的啊，人家根本就不会干啊。”

现在开工资，都是干一天给一天钱，月结不会有人愿意干。

郭虎听得心里直打鼓，工人可不比单位。除了钱，人家不相信其他的东西。

骑着自行车到了人才市场，这里依托于一家“虎娃职介”，外面的空地上，留有大量等活的人。

“虎子，这是你的本家哇，你去问问有没有免费的工人？”陈楠笑着打趣道。

“楠哥，这咋可能，我们要怎么招工？”

空地上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人，有的围在一起拉呱，有的在下棋。

现场吵翻了天，想要招工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就算是大声嚷嚷，没有喇叭，都不一定有人能听见。

更何况没钱，郭虎一点底气都没有，也不敢嚷。

只见陈楠跳到大石头上，大声喊道：“来活了啊，会炒糕点的看过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这些人等在这里本来就是找活的，被他一嚷嚷全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