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一辆解放牌141卡车停在了门口，司机有些狐疑地敲了敲院门。

要不是门口挂了个“佳佳食品厂”的牌子，他都要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被陈站长再三叮嘱要客气，以为是个什么牛逼的厂子呢，搞半天人都没见着一个。

郭虎走出来，知道是送货的，打了声招呼。

司机摸着头，楞头楞脑地说道：“我只负责送，你们自己找人卸啊。”

陈楠出来，递了烟，请司机进屋坐，笑着说道：“刚来这边，还没来得及招工，麻烦你等会儿。”

早上的任务就是送这车货，这边好茶好烟伺候着，等一等自然没有问题。

陈楠问道：“合同带了吗？”

“带了，带了。”司机还没从心理落差中走出来，差点坏了大事。

盖好章给他，郭虎找来了五个工人。

他准备搭把手，被陈楠阻止：“得了，要是什么事都上阵，能累死你。”

和卸货相比，陈楠更希望他能学会交流，把厂子里的事情安排好。

郭虎也明白，他必须要能独当一面，才能跟上楠哥的脚步。

要不然等厂子做起来，他就落伍了。

别看是个大卡车，也就拉了四吨绿豆，一吨棉花糖，还有一大桶菜籽油。

等司机走的时候，陈楠又给了两包烟，让他把合同好好交到陈站长手里。

喜得司机睁眼说瞎话：“陈总这么大的厂子，还这么客气？”

“都是应该的，有空常来啊。”

送走了司机，郭虎骑着自行车，载着陈楠去食品包装厂。

在路上，郭虎还在劝：“楠哥，我觉得去市场上买点旧报纸包一下就好，人家都是这么干的。”

食品包装厂是给糕点厂做配套的，也是市营单位。

这里的门不比粮站好进，再者弄报纸包一下已经很好了。

郭虎觉得完全没必要折腾。

不能怪他，人们刚刚从温饱线挣扎出来，有的吃就很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意识到包装的重要性。

就是莲花糕点厂，也只是用淋膜纸包了下。

然而陈楠却知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农村的货五花八门，都只是卖个包装。

直到市场规范后才改善。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包装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做好了让人眼前一亮，自然就有购买的欲望了。

他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只能让人们在自由选择时候，自然做出选择。

骑着自行车来到包装厂附近，将车停放好。

夹着公文包，和郭虎一起步行到门口。

这里大门紧闭，能听见里面用机器裁切的声音。

郭虎使劲拍了拍门，半天才走出来一个叼着纸烟的愣头青瞪着两人，冷漠地问道：“你们找谁？”

语气里透露着不耐烦，按照排演，郭虎应该推开他，请陈楠进去。

被愣头青的气势压住了，郭虎张了张嘴没能进入状态。

陈楠在那个愣头青的肩膀上拍了拍，从容走了进去。

“许厂长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这话倒真把人唬住了，那愣头青嘀咕道：“他每天守在车间里画图，有事自己去找他吧。”

“像许厂长这种人，还会扑在生产一线？”

陈楠递了颗烟，愣头青笑着说道：“许厂长痴迷于设计，已经入魔了。”

进入车间，里面堆得最多的就是淋膜纸，油腊纸还有牛皮纸。

彩纸见不到几张，更别说在上面印刷图案了。

许厂长半秃头，穿着也和普通工人没有区别，衣服上还有油污，正在一台四色印刷机前忙活。

旁边堆满了各种彩色的包装，要不是愣头青带路，陈楠是不敢确认这人就是许厂长的。

这年代的厂长都是大人物，很少见到这么纯粹的……

“许厂长，这位是佳佳食品厂的陈总，来谈包装方案的。”郭虎见许厂长较为和气，立刻进入了状态。

许厂长抬头看了眼，指着办公室说道：“销售的事林主任负责，你们去找他。”

两人走进办公室，空着的办公桌上摆放着各种做好的盒子，上面的花纹繁复，更像一件件工艺品。

另外一张办公桌前，林主任很有派头，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比许厂长更像厂长。

对陈楠说的合作不屑一顾，他平时对接的都是有级别的领导，陈楠属实不够看。

听说没有预付款，连搭理的意思都没了。

直到陈楠拿出和陈站长签订的合同，林主任才表示：“没有预付款，得许厂长点头。”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那个半秃男。

知道他痴迷于设计，陈楠的心里有了点数。

回到印刷机前，许厂长正拿着刚刚设计出来的作品，爱不释手。

“依我看，这盒子上的图案太过繁冗，毫无重心可言，做工艺品都嫌累赘，也无美感，更别提用来做包装盒了，可以说没有任何价值。”

郭虎都懵了，楠哥要做什么？怎么把人往死了得罪啊，一点也不像是来谈生意的。

现在哪个生意人，不得四处巴结国企过活？

它们仍然是市场的主体，人们买东西首选就是去供销社。

最骄傲的东西被全盘否定，是个人都高兴不起来，许厂长气得脸红耳赤。

强忍着滔天怒火：“愿闻高见！”

“瞧好了，如果是包装盒图案，当然是要简洁，有突出的地方。总之一句话，让人能够记住它就成功了。”

陈楠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笔也没停，很快画了个图案出来。

放在那里，让人一眼就能知道这是绿豆糕，特别是“佳佳”商标，设计简洁却让人过目不忘。

好像有一种魔力似的，让许厂长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的脑海里，只有“佳佳绿豆糕”几个字。

虽然笔画看上去笨拙，也不能阻挡住它散发的魔力，深深吸引着他。

良久才回过神来，夸赞道：“化繁至简，大有返璞归真的韵味，许某受教了。”

郭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笔画歪歪扭扭的，根本没有许厂长画的好看啊。

怎么许厂长像是很震惊一样？

两人又聊了很多，许厂长越来越佩服。

陈楠见差不多了，再次表明来意。

“就这个包装，帮我彩印一百万张，另外再配一百万张淋膜纸，货款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