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外套睡,会感冒的。”邵芬羞赧的轻声说。
聂文浪也不再拘泥。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房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给关上了。所幸,一夜安好。
老宝早已经上学去了,二人洗漱过后,出门吃了点饭。
聂文浪告诉邵芬,自己要去看看一些亲友,问她是什么打算,留在房间也行,去网吧也行,或者回家。
“可以跟着你转转么?还不想回家,也害怕一个人待着。”看出聂文浪有些为难,她又补充道:“你找人时,我就在门口转转,你不用管我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聂文浪只好无奈的点点头。
邵芬随着聂文浪跑了一整天,两人虽然话不多,且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外等候,一等就是小半个钟头,却从不见她表现出些许的不耐烦。相反,倒是聂文浪害怕起她这种高度的适应力。
二人先是去了聂文浪家,简陋到破败的小平房。聂志高久未见聂文浪回家,甚是高兴。忙不迭的要淘米做饭,又是要去买水果的,又是要去买肉。聂文浪看着他那与他年纪毫不相称的花发,和几乎无处安放的手,还有他佝偻的腰,心里就泛酸。在聂志高碎碎念起三丈经时,聂文浪毫无征兆的抱住了这个小老头儿。 “腰杆儿要挺直。你常说的嘛。”聂文浪环着聂志高的双手边顶边拍打着他的腰背,入手全是骨头,就是多了层皮。 他摸着抚着,眼泪刷刷地就淌了下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父子相拥,却搞得聂志远不知所措,他想抚摸聂文浪的头,却想起“男人头,能看不能摸”,还真是无处安放的手啊。 察觉到聂文浪在哭,聂志远才把满是茧子的手抚在他背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受欺负了,跟爸爸说,爸给你评评理。”聂志远抚着的手显得越来越有力度。 “没,就是想你了。” “真没?” “当然。我不欺负人,谁还敢欺负我?” “又说大话。就算有本事也不能欺负弱小啊。咱老聂家家训还记得不......” “得得得,快饶我性命,万莫要念那三丈经。”聂文浪强笑着推开聂志远,摆手就要告辞。 “臭小子,都敢开老爸的玩笑了。” “那可不。这招儿要能破了您那三丈经,我就烧香拜菩萨去。”聂文浪看着聂志远笑褶了的眉眼,心下一暖,这一暖,却险些又让泪水破防。 好家伙,酷宝变哭包儿了。 见聂文浪欲走,聂志远跟了出来,扯着脖子喊:“真走啊,老爸现在厨艺可了得啦,尝尝再走嘛。” “好,下次肯定领教领教高招儿。”聂文浪边倒着走边挥手。 “好好走路,当心摔咯。” 闻言,聂文浪定住脚,双手括在嘴边喊道:“爸,往后我们就这样沟通好不好?我多开您玩笑,让您笑得念不出经。” “好。老爸心胸宽广,才不跟你一般见识。遇事,多扪心自问,想想老爸的教导哈!”聂志远此刻很开心,像是听到聂文浪出生时的啼哭那般,又像是见到他全市统考拿了第一那般。寡汉条儿生活的不易,瞬间被心底这把热烘烘的火驱散殆尽。 “常回家看看!”聂志远冲着聂文浪模糊了的背影喊着。见聂文浪举起一只手示意,才喃喃着回屋去了。 聂文浪举起伸着一根食指的手,久久才放下来。想起曾经对着老父的那番生硬的表白:“尽管你一生贫苦,躺在泥坑里一辈子都不愿意爬起来,也无论你的人生有多无奈和失败,都不妨碍你依然是个公认的好人。尽管我极端叛逆,自毁前程,受尽磨难,没有成为你希望的样子,但我仍感谢你对我一生的淳淳教导,以至于我起码可以明对错,辨是非,讲道理。尽管性格不合,思想不合,生活方式不合,但,我仍希望,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父子吧。哪怕仍然要吵吵争执,我们也还是要做父子。房顶漏水,我们还在床上摆盆。你还要悄悄告诉我,‘听,滴-滴答-答,像不像首歌儿!’” 时空外的那场表白,聂文浪格外严肃,也显得格外冷冰,他觉得这样才算正式吧,直把小老头儿虐成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儿。 收回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收回思绪却要耗尽半生心力。聂文浪尽量调整好自己,才去找邵芬。 下一站,姑姑。 姑姑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六十了吧。应该还是在送货吧。哈,那辆旧社会的老三轮,镫子还打滑么。满满一车货,总感觉有上千斤,可她硬是用脚一点一点蹬出来一个家。 直接去姑姑家,来回等车转车,等到了地方,姑姑肯定早就走了。现在才九点多一点,姑姑应该还在去仓库的路上。聂文浪二人干脆直接杀到了位于职专学校的仓库。学校不知什么原因,人不多。进门不远处圆形水池对面的一排门面房大多都拉着卷闸门,其中一间是姑姑来拉货的仓库。 将近十点,吱呦作响的脚蹬子声由大门口一点点传了过来,黑黝黝的姑姑总算一点点印入了聂文浪的眼底。聂文浪支开邵芳,朝三轮车跑了过去。 “你这孩子,咋这个时候跑这儿来啦?”姑姑打发现聂文浪开始,就显得有些意外而紧张。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啊。这不是太想您了么?”聂文浪嬉笑着在车尾推车。 “想我你不上家去。这才几点,今天不上课的么?诶,别推这么快啊。”姑姑踩起了踩车。 “还真是不上课。您踩刹车,我这不就白费力气了么?”聂文浪依然在发力。 “我就喜欢慢着点,稳!你个傻孩子知道啥。”姑姑有点嫌弃聂文浪了呢。 “不是我说您,机动您说不会骑,电动的总行吧。您看看您这黑头发全都缴械投降,倒戈阵营了,就剩您这俩腿还搁这儿玩儿命呢。还是赶紧换电动,让他俩逃生吧。”车至仓库门边儿停下,聂文浪走到姑姑身前儿,握起她皱皱巴巴的手,手指在她如壁的掌间摩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