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告一段落——张亮的离场
“我是郑铎,您是?”振铎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康德怀说:“我是来调查仓库失火的。我这里不递交调查报告,没有人可以可以对你问责。”
振铎听到这句话,高兴地就想上前拥抱一下这个人,但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局方的调查结果呢?”
康德怀:“我今天来就是驳回他们的。你先稍坐。”
康德怀再一次推开了张亮办公室的门,在上班时间,也就只有张亮会把门关上。
不仅是康德怀来了,挎着个公文包,后面还跟着黄其成。张亮知道,这一次,眼前这个后生仔是要动真格的了。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往往是气势汹汹的人,往往倒台倒的更快。自己在机场工程上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怕过谁。但是今天来的这个人,却让自己感到一丝压抑。
窗外的喜鹊扑棱棱地飞走了。
“张主任,我再最后问你一句话,”康德怀把录音笔放在了桌子上,“仓库着火之前的一个星期,你都做了什么?”
张亮是:“还能做什么?和齐万财了解情况,派车。”
康德怀坐下了,坐在了张亮的对面:“你还和其他人了解情况了么?”
张亮警觉了起来,问到:“什么情况?”
康德怀:“和开车的司机。”
张亮笑了:“笑话,我联系开车的司机干什么?”
“你嘱咐他带上这个,”康德怀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张亮不再笑了,神情有些难看,说到:“这是什么?”
“你似乎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是什么吧,”康德怀把那一小袋粉末放在了张亮眼前。
张亮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白色粉末,不再说话。
康德怀看着张亮,说到:“还需要我说什么?那好,我就再说三个数据,你听听对也不对:白磷燃点40摄氏度,火焰温度300摄氏度,油漆自燃燃点170摄氏度。”
张亮“嗖”地站了起来,然后又慢慢地坐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像是在凝视深渊。
康德怀拎起那袋粉末,继续说到:“这是五氧化二磷和三氧化二磷的混合物,是白磷燃烧不充分的产物。你的人只需要把准备好的白磷丢进油漆桶,等它慢慢吸收室内热量,最终到达燃点。这就是你的五个卡车司机可以在起火的时候不在场的理由!”
张亮猛拍了一下桌子,拍得整个办公室都仿佛摇晃了起来,仿佛康德怀才是那个受审的人:“一派胡言。除了这袋什么磷什么氧,其他的哪个不是你的妄自推测?”
康德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纸,说:“白磷属于危险化学品,只要你去买了,就会留下凭证。这个是那个大车司机购买时留下的凭证。我去了全市二十多个卖白磷的点,只买了50克这么少的,只有他一人。”
说着,康德怀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复印件:“这是大型机械车辆租赁市场的车辆租赁记录,还有当时的驾驶员的详细信息。买白磷的和那天开大车的司机,是同一个人!”
张亮摊倒在了椅子上,良久,好像想到了什么,眼中有露出了一丝神采:“那么就算是这个司机蓄意放火,跟我有什么关系?”
康德怀:“你觉得他能在审讯室里撑多久?”
张亮一惊,赶紧拿出手机拨打,手机那头却传来了对方关机的提示音。
“仓库着火当天的录像我已经调取了,他以卡车为掩护,在油漆仓库里实施了犯罪。如此大的损失,如此恶劣的影响,就算没有直接证据,单凭现场的白磷氧化物和他购买白磷的证据,也足以让警方立案侦查。”
张亮定了定神,说到:“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大车司机鬼使神差要搞破坏,和我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当然有,”在一旁的黄其成看着张亮仍旧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冲到了他面前,说到:“你因为牵涉到仓库失火的案子,而且有重大嫌疑,现在予以停职处理。”
张亮站了起来,冷笑一声,说到:“停职?随便停,感谢上级领导给我放假。恕我不能奉陪了,再见!”
说着,张亮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往肩上一挎,便从黄其成和康德怀之间挤了出去。
康德怀走到门口,叫住了已经走到走廊里的张亮,“你以次充好贪墨施工材料费用,害的这么多人阴阳隔。东窗已然事发,就算纪委管不了你,管理局治不了你,”
张亮停住了脚步,背后传来斩钉截铁的警告让他不寒而栗,整个世界就像那架坠毁的飞机,天旋地转:
“上天也要收你!”
平阳机场机关办公楼三楼,经理彭公室里,彭鑫高兴得亲自给许姗和黄其成一人倒了一杯茶,说到:“想不到多少年屹立不倒的张亮,居然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拽到了。”
黄其成:“自作孽不可活,他这是坏事做多,自以为天衣无缝了。常在河边走,这回不仅湿了鞋,看来是要被淹死了。”
许姗看起来并没有他们二人那么高兴,仍旧是往日那般平静,说:“处理结果没有下来,也没有直接证据就能指证张亮。现在的集团仍旧是风平浪静,董事长也没有对此有任何的表态。”
黄其成:“但是他的嫌疑这么大,直接纵火的那个司机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供出来吧。谁会为了他多坐几年牢呢?”
许姗:“彭总,无论这回张亮是下台了还是没下,眼下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彭鑫:“你是说空难原因的调查?”
许姗:“空难的原因不水落石出,恐怕张亮以及他的同党就会卷土重来。就算张亮倒了,以后还会有李亮、赵亮。既然张亮他肯铤而走险,这起火灾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真相。”
彭鑫:“或许是更残酷的真相。但是照这么查下去,董事长会不会有看法?现在他老人家不表态,是什么意思?是同意惩办张亮,还是不同意?”
许姗:“今天局方和我们会有一个仓库失火调查的碰头会,我会汇报现阶段的调查成果,董事长也会参会。但是我想无论他是什么想法,我们都应该有更长远的想法。”
彭鑫:“但是现在的张亮的问题不定性,后面的调查方向我们也吃不准啊。”
许姗:“无论董事长是什么想法,这件事正是系统地查处公司积弊的一把楔子。”
彭鑫站起了身,摆了摆手:“不成不成,现在一条跑道还烂在那呢。如今百废待兴的时候掀起大案,恐怕大家会各怀鬼胎,跑道怕是更修不下去了。”
许姗也站了起来,神情变得越发得坚定:“彭总,不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如果到时候跑道修好了,一切又恢复正常了。我们再想深入地改革机场,恐怕就难了。”
看到彭鑫还要往后退,许姗不等他开口,紧接着说:“坠毁的飞机发动机内涵道里有沥青块,这事我们是甩不掉的。去查这个沥青块是怎么从跑道上飞到发动机里的,是我们眼下必须去做的事。”
“谁去查?怎么查?”
“康德怀,仍旧去查那条没查完的跑道裂缝。”
康德怀没有去之前去过的保障部办公室,而是直接去往了跑道的施工现场。因为办公室的那些人想必是有备无患了。
正在施工的跑道是热闹的,风镐和液压镐打在地上的声音配合着铣刨机向前推进的隆隆声,在这个宽广辽远的飞行区上空不绝于耳。
但是在康德怀看来,这里却又是孤独的。诺大的施工现场,只有向仲贤和他手下的两个人在一旁指挥来来往往的车辆,声嘶力竭地吼着,仿佛他们在用声波推动来来往往车辆,在一群外来施工人员的蓝马甲之中显得格外显眼。
康德怀走上前去,好不容易插在向仲贤听下奔波和喊叫的时候了解情况:“向科长你怎么还亲自上了?”
向仲贤也不停下来,仍旧像前面的一台挖掘机快步走去:“人不够。平时稍微活多一些我都要亲自上。何况现在,我就差住着了。”
康德怀又看看周围的两个向仲贤手下的人,问到:“其他的人呢?”
向仲贤:“两个在外面拉材料,两个在修修补车,马上要拉出来用了。还有两个在刷墙。剩下的本来是今天休息,我让他们都过来。”
康德怀觉得很惊讶,一个负责飞行区道面几乎所有施工的科室居然只有这么点人:“你们整个科室正常情况下有多少人?”
向仲贤走到挖掘机更前,挥着手喊道:“往左,往左,你快压着助航灯具了。”
挖掘机里坐的是齐万财的众城公司的人,显然对飞行区的情况还不熟悉,开着挖掘机就往跑道旁边的地面灯光带上开。
向仲贤对康德怀说:“去年,碾压跑道两边的土面区,也就是升降带。我们的人稍微没看着,就压坏了一串灯。那个齐万财直接去劳务市场招的零时工,领到机场里面干活就可以直接挣差价。现在想想这钱也挣得太轻松了。”
康德怀:“那压坏了助航灯具,他们挣得钱不就又要陪进去了?”
向仲贤看着挖掘机走到了安全的路线上,视线才从上面离开,看了一眼康德怀,但是又匆忙地看向了另一边正在往地上送料的沥青热补车,仍旧边走边说:“想的美,没扣我的钱就不错了。他们一分没少拿,最后是从助航灯光科走的维修费用。他齐万财什么时候陪过钱!”
康德怀:“可是按理这个钱就是应该他陪的呀,我们顶多担一个监管失误,主体责任还是在他那的呀。”
向仲贤:“小伙子,平阳机场的工程可不像你们那的小机场。一个外委施工公司一年可能就在那捞一两个工程,净利润也就十万八万。但是在平阳机场可不一样,齐万财一年不得八十万一百万,你想想这么多工程凭啥大部分都是他们公司的。在别处花了钱,助航灯具的钱自然不用掏了。最后还是我们工程科背这个黑锅。我们就是干的多,错的多,扣的多。” 康德怀:“可是你们每年有那么多工程,为什么一个科室才这么点人?” 向仲贤叹了口气:“嗨,甭提了。机场的钱总共就够给这么些个人发的,每年的新人数量都是有指标的。有门路的都去别的科室享清闲去了,没门路的才到我们这来。” 康德怀在机场这几年当然也清楚,不同的岗位肯定会有轻松劳累的差别,有的人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往轻松的岗位上挤。趋利避害,这总就无可厚非,但是这样项道面施工科这样繁忙的科室,居然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实在是有些夸张:“难道没门路的就这么点么?” 向仲贤又向前面的吊车跑了过去,也不等康德怀,只是撂下一句话:“你可以去看看集团公司的用人制度章程,就知道我们科室为什么才这么点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