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王一鲲在骑着小电驴,停在了离家最近的一个便利店门口。
他只身走进了便利店,没有锁车,夕阳把孤零零的小电驴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便利店的门头又破又脏,八百年都不见得会来一个顾客,王一鲲根本不怕自己心爱的小电驴被人骑走。
便利店的收营员是附近职高的兼职学生,经常和王一鲲一起打游戏,看着他进来,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他最开始认识王一鲲的时候觉得这人太神奇了,住在单价最贵的小区之一,却出行都是一辆脏兮兮的粉色电瓶车,这种气质,就像是那些踩着人字拖,穿着大裤衩挨家挨户去收租的大佬。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因为这层滤镜的缘故,感觉王一鲲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贵气。
但两人认识的时间久了以后,他才发现,这人是真的贫穷。csgo从不买饰品也不开箱子,连玩单机游戏都是能入盗版则入盗版,泡面里火腿肠和卤蛋从不会一起加……活得就像是被那个上流社会抛弃的流浪汉。
但今天这个流浪汉居然在冰柜前面逛了一圈后,折返回来拿了个购物篮。
以前流浪汉可是每次都拿一包泡面加个肠,连购物袋都不需要,有时候还会坐着等到他下班,非常不要脸地抢他们的“员工福利”。
王一鲲无视店员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酒柜旁边,往购物篮里面装酒。
他把货架上最便宜的牛栏山都扫进了购物篮,还不够,走到收银小哥面前,道:“兄弟,还有吗?再给我拿几瓶。”
收银小哥乍舌:“你这是……想不开?赶着坐高铁去投胎呢?”
他俩打csgo的时候经常胡言乱语互相嘴臭,王一鲲听到这话也不生气,狡黠一笑:“弄点好玩的,快点,再帮我拿个四五瓶吧。”
“好吧。”收银小哥走出收银柜前还不忘叮嘱,“你可别拿这玩意儿泡澡,会出人命的。”
“你想骂我是智障就直说。”王一鲲笑着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去拿货。
他没想拿这些酒泡澡,不过这和他的计划也差不了多远。
回到家后,王一鲲在塑料瓶的瓶盖上拿剪子戳了几个洞,把白酒灌进去像是滋水枪一响喷洒在客厅,开心地像是水上乐园中玩闹的小屁孩。
——听小胖说那姑娘似乎是讨厌喝酒。
除此之外,他还从衣柜里搜罗了一些平时不穿的旧衣服,揉得皱皱巴巴,扔在地板上。
——女孩子应该都讨厌邋遢的人吧。
只可惜昨天早上早上已经把那一烟灰缸的烟头处理掉了,否则效果还能再完美一些。
到时候再来几句普信男天花板语录,这件事岂不是妥妥解决?
做完这些他心满意足地滚回房间睡觉。
他都能想象到父母因为自己,和周家的合作告吹时,勃然大怒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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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的阳光洒在窗棂上,王一鲲被闹钟叫醒了。
他知道今天要相亲,特地挑了一个自己还没睡醒的时间,营造宿醉的萎靡形象。
这是他进一个月以来醒的最早的一天,整个人迷迷瞪瞪的。他眼睛都没睁开,就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往嘴里灌。
“咳咳咳……咳咳……”
辛辣呛人的酒精味直冲天灵盖。
他总算清醒过来,一看手里的瓶子,是昨天没用完的牛栏山。
乱糟糟的头发和眼睛还半阖着,手上拎着一瓶酒,浑身散发着酒气和烟味——他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去开门的。
最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珍珠发卡,女孩抬起头来,冷冷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酒鬼。
她穿着一条白色过膝连衣裙,上面是大面积的蕾丝纹理,领口的珍珠扣和头上的发卡十分相配。
她神情凛然,扬起尖尖的下巴,不像是来相亲的,倒像是个发布号令的女王。
竟然是地铁上那个张老板……不,更像是她的妹妹。
王一鲲记得张老板的腿比这个女孩长。
“你是……”莫非是张老板的妹妹,自己救了姐姐来清点感谢费?
他已经脑补出这个女孩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的场景。她把手提箱放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摆放整齐的纸钞。接着她就警告自己手下这些感谢费,从此忘了救过人的事情。指不定还会带上墨镜,对他说什么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之类的黑社会酷哥发言。
“我们见过。”女孩打断了王一鲲的发财梦。
“哈?居然是你吗?”他不确定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还是这个妞在骗他,试探地问道,“罗海川呢?”
视线往远处扫视一番,他试图寻找这位女王陛下身后的大内总管,却只看见了院子门口停着的粉色宾利。
女王陛下出其不意地抬起脚来踹在王一鲲腹部,他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疼的直抽气,掀开短袖一看,果然,被踹的地方浮现出一个红印。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周棠梨,你的未婚妻。”
她绷着巴掌大的小脸,显然对这个未来的丈夫颇有微词。尽管这人在地铁上救了她一次,可是这点英雄的光环却掩盖不住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穷狗气息和浓烈的的酒味,这些加起来像是在芝加哥街头巷尾的那些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游荡的流浪汉。
“不是,你是周二?!”王一鲲这才反应过来。
穿着白色纱裙的周棠梨更加不满了,她觉得自己浪费了早上两个多小时精心打扮的时间。她花了很大功夫挑选衣服和化妆,但是相亲的这个人看起来智商有点问题,结合现场的状况来看,很可能是喝酒喝傻了。虽然目前许多专家和学术机构都在争论不休,但周棠梨一直相信酒精的确会对人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这也是她非常讨厌酒精的原因之一。
王一鲲从地上爬起来:“早知道是你我就不搞这些……好吧,就算你是个小富婆,有长得好看,但是没有感情基础的爱情就像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两步……”
话没说完,又被踹了一脚。
“你在想什么?我没有要和你谈恋爱的意思。”
“直接走流程结婚吗?那更加不合适吧!”
王一鲲大剌剌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着说,别客气。
周棠梨仔细观察了一圈这个沙发,发现每一块沙发垫上面都散发着酒精的刺鼻味道。她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站着。
女孩小心翼翼地拽着自己的裙摆,表情相当嫌弃。她一点也不想沾上酒味。
罗海川不在,王一鲲自动顶上大内总管的官职,从沙发边上扒拉出一瓶矿泉水给周棠梨呈上:“你先喝点水。”
他又噔噔噔跑到楼上书房里,取来一块毛毯,铺在沙发上,道:“这些可以了吧,总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周棠梨看着那些没有熨平的边角还是不舒服,但是顾及到这位新任的大内总管是头一天上岗,还是给面子得坐下来。
王一鲲十分狗腿,主动给她把矿泉水拧开。
女王陛下终于满意,开口道:“我们早就盯上你了。”
“哈?”原来女王是来宣判死刑的。
“你是笨蛋吗?我们‘猎人’,‘女巫’,甚至其他组织,都早就盯上你了。”
其实经历过这两天的事情后,王一鲲对此内心也有所预感。
他就是moba游戏中团战之前的僵持阶段时**下的一个真眼。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明面上似乎是因他而起,但实际上双方都已经各自发育了半个小时,只等一个契机,就连真眼本身,也是被囊括在前期准备工作中。
他对棋局形势一无所知,却早已在命中被定位一颗棋子。
他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对着女王陛下示弱:“你别吓我呀,这可不兴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