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鲲喘着粗气，趴在地上。

他背上的鳞片在蓝色火焰的持续灼烧之下，已经失去光泽，结成一块一块地掉落下来，露出下面的血肉。

方莉在烧完王一鲲后就已经扭动着残破的触手仓惶离开，只留下断肢，和满地的冰霜。

夏季的夜晚温度，地面上覆盖的冰霜很快就融化，成为一片湿痕。

王知雪从车中拿出急救箱，给他进行简单的包扎。

她用镊子悉心把弟弟背上黏在伤口处的鳞片取下，撒上特制的止血药粉。

“你这情况，得去医院。”

王一鲲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的组织正在快速恢复。

从外表上看，他那副怪物相貌已经褪去，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胸口的心脏依然在快速剧烈，视力也没有完全清晰。这样的状态有助于他的伤口快速愈合。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美杜莎还是很贴心的。

他决定给给美杜莎带一盒章鱼刺身，他有预感，这应该是她会喜欢的事物。

王知雪打电话给他们家最小的弟弟王一鹏，让他开车来接，还特地嘱咐他不许开跑车，要开一辆后排宽敞的车。

电话那头的王一鹏不情不愿地答应。他原本已经躺在床上快睡着了，却被电话吵醒，还是八百年不回家的大姐，语气有些勉强。

好在王知雪急着给王一鹏处理伤口，并不计较这些。

“所以，这是你的能力？”王知雪一边给他裹上绷带，一边问道。

“可能是吧。情急之下就……也不受我的控制。”王一鲲组织了一下语言，半真半假地说道，“之前我只做过梦，碰到一条蛇，上半身是人。我就当作是噩梦没有在意。”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嘶，轻点，姐，你要谋杀我吗？”

王一鲲觉得自己姐姐的神情似乎有些过于严肃，不由地开玩笑想要调节气氛。但王知雪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掩藏在眼里深深的心疼。

“你最近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啊，之前连着好多天我都在家里面躺尸，打游戏。都是吃之前买的方便面。”

王知雪下手更重了，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伤口，引得一阵惨叫。

“每天都在家躺尸？”“吃方便面？”“不去上学？”

“还有吃火锅的时候我听你同学说，为了一个女同学要跳楼？”

她每说一个问句都用指尖轻轻戳一下王一鲲的伤口，痛的对方呲牙咧嘴。

但好歹气氛总算轻松下来，王知雪似乎是松了口气，整个人原本像是绷紧的弓弦，此刻终于放松下来。

姐弟俩相视而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快意。

“听姐一句劝，不要加入任何异能者组织，知道吗？”

“行，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一鲲爽快答应，他原本也没有打算加入任何组织。比起刀尖舔血的圣火，他反而更加喜欢普通而平凡的日子。

“除了‘猎人’之外。”王知雪补充。

“为什么？这还有区别的？”

王知雪反而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嗯……因为，因为猎人有能力保护你，他们对抗女巫的经验比任何其他组织都要丰富。看着情况女巫还是会回过头来找你的。”

王一鲲笑了：“如果他们愿意免费保护我的话。要是有什么入会费，我可不干。”

“臭小子！猎人里面各个都是龙精虎猛的暴力分子，你要是真有能耐能进猎人，就算是天价的入会费我也给你出。”

谈笑间，夏夜温柔的风掠过旷野和树林，轻抚两人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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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深处两点白光由远及近缓缓放大，是一辆车行驶而来。

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停在两人面前，车上的人看起来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走吧。”

王知雪率先站了起来，转身将手伸向王一鲲。

王一鲲乐得借力站起来，他现在确实动作不太灵活，不是因为伤情，而是他的上半身，连带着两条胳膊和小腿，都被姐姐用绷带缠了好几圈，他现在活脱脱是一个没进化完全的木乃伊。

车里面坐着一个男孩。

应该说是一个青少年，王一鹏在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满十八周岁了，也顺利在成年的第一时间考下驾照，方便他往自己家车库像是进货一般地搬入各种豪车，更方便他在市里的酒吧喝得烂醉，夜不归宿。

但他看起来仍旧是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细软的头发被他染成了奶奶灰，又剪了一个锅盖头，配上头顶新长出来的黑色发根，丑的有些惨不忍睹。

王一鲲真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亲弟弟。

当然王一鹏也不想认他这个哥哥就是了。

王一鹏崩着他的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对右手边坐在副驾驶上的王知雪说道：“姐，你怎么把这个东西带回来了。”

王知雪毫不留情，一巴掌呼在他的灰色锅盖头上，训斥道：“好好说话，他是你哥。”随后才软了语气，解释说，“爸妈叫我把他带回来，刚我我和他在一个俱乐部撞见了，就一起回来。”

“呵，这么大阵仗，就是他搞的吧。”

王一鹏望向窗外，不远处是侧翻的地狱猫和满地狼藉。他用一种厌恶，参杂着仇恨和嫉妒的眼神从前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一鹏，说道：“需要我来打电话找人处理一下吗？”

“不用，我已经找莱斯那边的人了。我们先回家吧，不知道爸妈找王一鲲有什么事情。”

“能有什么事情，好事呗，天大的好事。”王一鹏的语气欠揍极了，阴阳怪气的同时还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坐在后排的王一鲲只惋惜此时自己已经恢复了人样，否则肯定拿这便宜弟弟打牙祭。

他裹满绷带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搭在车门的氛围灯条上，朦胧的紫色柔光弥散在他的没有表情的脸庞。只有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能窥见他的内心并不安宁，反而充斥着不安和疑虑。

王一鹏认识莱斯。

王一鹏和王知雪之间的联系，比他认知中的要紧密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