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雅婷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怎么肯定它是真的呢？”

高贤明有些激动地说：

“梁总，我在建筑圈里已经混了十多年，而且好歹也是一个一级资质的建筑公司副总经理，我相信我的眼光和判断，我也化钱化时，跟踪这个项目半年多。”

“我弄到要快签合同了，你却不相信我，反而相信一个狗屁不是的愣头青，你让我怎么受得了？脸往哪儿搁啊？”

梁雅婷还是不紧不慢地问：

“那你说怎么办呢？”

高贤明想都没想就说；

“立刻辞退林铿，我马上去甲方赔礼道歉，把这个工程挽救过来。”

梁雅婷带着笑说：

“这样做，恐怕不妥吧？”

高贤明的情绪激烈起来：

“怎么不妥了？你突然重用一个还没有转正的小鲜肉，就妥当了？”

“梁总，我真是搞不懂？你到底看中他什么。是他特别会哄女上司？还是那方面功夫特别强？”

梁雅婷终于愤怒了：

“高总，你说话注意点好不好？”

在门口听着的员工都嘿嘿地笑了，个个有些暧昧的激动。

林铿也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心在阵阵震颤。

他觉得对不起梁总。真想走过去，主动辞职，离开这个表面上平静，实际却暗流汹涌的公司。

高贤明说：

“你不辞退他，我就去找柳总裁。”

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走。

“慢。”

梁雅婷叫住他说：

“你先去核实这个项目，才去找柳总裁反映。如果这个项目是真的，我马上辞退他，并承担失察责任，主动辞去总经理职务。”

林铿听梁雅婷说这番话，心里对她越发敬佩。

高贤明兴奋地说：

“好，梁总，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他想如果这个工程真的，他就可以取代梁雅婷，当建筑公司总经理了。这个职务他觎觊已久，终于来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他能不兴奋吗？

梁雅婷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口，对着里面说：

“季主任，还有林铿，你们过来一下。”

季素娴和林铿都有些激动地站起来，随梁雅婷走进总经理室。

他们都听清了公司一二把手的对话，觉得这是一个对自己影响极大的机会，所以都有些激动和紧张。

梁雅婷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威严地看着职位高中低三个部下说：

“你们三人一起出去，核实金巍国际大酒店装修工程。如果是真的，林铿你自动离开公司，我主动辞去总经理职务。”

林铿壮起胆子问：

“如果是假的呢？”

梁雅婷睁大晶亮的眼睛去看高贤明和季素娴：

“高总，季主任，你们自己说。如果工程是假的？怎么办？”

高贤明和季素娴都惶恐起来。

他们都没有想到，被林铿这小子轻轻的一句问话，就逼入一个没有退路的死角。

高贤明也不做怂包，再加上他对这个工程深信不疑，便一下决心说：

“如果是假的，我也主动辞去副总经理职务。”

梁雅婷高兴地叫道：

“好，我可是用手机录了音的。”

她把目光投向季素娴：

“季主任，你呢？”

办公室主任，就是一个公司的管家，好处多多，相当实惠。季素娴根本不想丢掉这个吃香的职务，所以才这么害怕和嫉妒林铿的。

梁雅婷这么信任林铿，林铿又有些鬼精灵。如果让他留在办公室，她的主任职务极有可能被他取而代之。

但现在高贤明已经表了态，她不表态不行啊，只得硬着头皮说：

“如果是假的，我也辞职，办公室主任让给林铿。”

她边说连拿眼睛去盯高贤明：高总，我的前途也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把这个工程弄真了啊！

“很好，都拿自己的职务与这个工程的真假打赌，包括我。有诚意，也有担当。你们这就出发吧，我等你们的消息。”

林铿和季素娴都下去坐高贤明的奔驰500。高贤明和季素娴都把林铿当成敌人，不给他好脸色，让他一个人坐在后排，一路上谁也不跟他说话。

他们都有些紧张和担心，这是在拿自己的职务打赌啊。

林铿则很坦然，也胸有成竹。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在建筑这个浆糊圈里，真正久经沙场的老法师，被中介人拉去谈工程，一般都能从甲方某个人的一个神情，一句话，或者一个小小的细节，判断出真假。只要捉住一处是假的，这个工程就整个是假的。

假工程五花八门，可谓一个工程一个样子。譬如，工程地点是假的，人家借来作为捣浆糊的道具。

没有钱开工，是假的，这种情况最多。工程确实有，甚至所有手续都俱全，连图纸都设计好了，就是没有钱开。好多自以为经验丰富的建筑老板，往往都在这上面上当。

老鱼死在冰排上的情况非常多。

还有就是操作的人是假的，也就是冒充甲方的人，在外面捣浆糊。往往一个真的工程已经开工了，还有人在另外的地方，住在宾馆里捣外地人浆糊。

金巍大厦装修工程，这三种情况都要考察。

“先去看一下工地吧。”

车子开到半途，林铿问前面的高贤明：

“高总，你去工地看过吗？”

高贤明生气地说：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工地没去过，我能跟踪这个工程吗？”

林铿不再问他，怕他发火。

一会开到工地。

高贤明在路边停好车，带他们走到那幢大厦前面去看。

林铿抬头仰看这幢二十六层高的大厦，再环顾一下四周，立刻在心里作出判决：

这个工地是真的，但工程是假的。

因为这座大厦的地点太偏，座落在市郊结合部的一条大路边上，四周单位不多，住宅小区更小，非常荒芜，没有人气。

这样的宾馆就是装修好，入住率也是不高的，经营要亏本，所以很难吸引真正有实力的投资商来投资。

另外，土建工程还有一些没有完成，譬如门窗没有全部装好。这就说明这个工程没有资金，还欠着土建单位的工程款呢，哪里有钱搞装修？

大厦的进门锁着，他们进不去，一点要开工的样子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