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令尊生前虽然没少捐助我们学校,可一码说一码,你的学费还有住宿费用,你父亲一直没交!”
校长很直白地对苏苏说出了这番话,让她大睁着眼,愤怒的质问:“我爸爸每年至少捐助给你们学校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他才刚死,你居然要把我赶出单身公寓?”
“真的很对不起,要知道那所学生公寓,是我们学校设施最好的公寓,收费最贵,而你父亲一直欠交学费……”
“可他之前没少捐助你们啊!”
苏苏近乎气愤的打断了校长的话,继续指责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的对话十分不愉快,最终校长失去了耐心,有些厌烦的一挥手:
“真得是很抱歉,我叫你来只是通知你,如果学费续不上的话,你不但要搬出那所公寓回到普通宿舍,只怕是下学期你就别来了,我们会对你作出退学处理!”
校长是一个快秃了顶的中年男人,小眼睛里透出满是势利的光,只是机械性的说完这番话,便看也不看她。
苏苏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没用,只会让对方找来保安,她气愤的转过身去,狠狠的一摔门走了。
刚走到自己宿舍门口,就发现走廊上,到处扔满了自己的行李。
被子,连同自己的几件衣服,还有布娃娃,都被扔了出来,躺在脏污走廊地板上。
她气得冲进屋子,大声质问刚才搬过来的同学:“你为什么要扔出我的东西?就那么急不可耐嘛!”
那个女同学显然胆子很小,一下子缩在角落里,怯怯的回答:“对不起,这些东西不是我扔的,是……”
“是我!”
苏苏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一回头正是她最讨厌的宿管阿姨。
这位宿管阿姨姓张,年龄大概四十多岁,长得满脸横肉,体壮如牛,叉着腰往那一站,把个门口堵得满满的。
“是我扔的,怎么了,我早就看不惯你了,总算让我逮着机会收拾你,一句话,麻溜的从这儿滚出去,你当你是谁,还是从前那个小公主吗?我呸!”
苏苏跟这个宿管曾经有过一段不愉快,这个张阿姨曾经偷拿过苏苏用的化妆品,被她告到校长那里。
结果张阿姨差点被开除,还是父亲告诫她算了吧,凡事不要做绝。
最后还是自己去校长那里求情,张阿姨才免遭开除,曾记得张阿姨当时对她感激涕零,哭得是鼻涕一把泪一把。
哪知道小人就是小人,居然恩将仇报。
苏苏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宿管张阿姨大骂:“当初要不是我父亲劝我放你一马,你不定还在哪里捡垃圾呢,你这小偷!”
旁边那个女同学惊呆了,忙小声问:“宿管还偷东西呀?”
“你可看好你的东西,这所公寓里的人,都被她偷过……”
苏苏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宿管张阿姨扑上来,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顿时那秀美的脸庞,一下子被打得红肿,肿起老高。
苏苏用手捂着发烫的脸,震惊的回过头来,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打你怎么了?”
紧跟着张阿姨又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她的脸上,苏苏彻底崩溃了。
父亲的死,白天所看到父亲尸体之惨状,以及过往的种种,瞬间叠加起来,让她发现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作对。
好像谁也能欺负她,不光是自家的那些自己看不上眼的穷亲戚们,就连平日里对自己低声下气的校长,也不拿正眼看她了。
现在连这宿管阿姨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怎么能够忍耐?
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苏苏瞬间如同一只猛虎乍起,疯狂的扑了上去,倒把那宿管阿姨吓了一跳。
可她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对方手段老到,十分的毒辣,一把揪住她如墨的长发,一直从三楼拖到了一楼,又被拖到了操场上,被打得浑身青肿。
张阿姨那壮如牛的身躯,一下子骑到了苏苏柔弱的身体上,抡起粗大的胳膊,对着苏苏精致的脸庞,左右开弓,狠狠的扇了下去。
要不是路过的周围老师的劝阻,苍老师拼命撕扯张阿姨,只怕是她当场就会被打死。
她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痛,头晕乎乎的,整个人躺在操场跑道上。
偏偏外面刚下过一场雨,地上一片水渍,身上已经沾满了污泥,旁边还有被张阿姨撕扯下的头发。
操场上围过来很多人,看的人多,过来拉架的只有苍老师。
奈何她快年近六十,只是被那张阿姨狠狠地一搡,整个人一下被推飞了出去。
周围女同学的尖叫声,男同学的窃笑声,起哄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就连赶过来的保安,这些身体健壮的家伙,个个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电棒,却也围在一圈,根本不加阻止,个个饶有兴趣的看着。
那些保安身上的制服,还都是自己父亲生前赞助给他们的。
那一刻,她死的心都有。
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张阿姨那肉山一般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开始她还声嘶力竭的呼救,到最后完全放弃抵抗,几乎晕死过去。
好多年过去以后,她都难以忘怀这一天,具体情形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的雨,好冰,好凉,凉到了自己骨子里,连灵魂都快冻僵了。
好在苍老师奋力拉扯开了张阿姨,一把抱住她,在雨中放声大哭。
她看到了曾经苦苦追求过自己的几个男同学,那几个人,看到她如同鬼魅一般,纷纷躲开绕行。
回到集体宿舍后,其余五个女同学本来还窃窃私语,一见她来了,马上噤声,个个表情不自然。
自己的铺位早已经被腾了出来,一个小屋,三张高低床,可以睡六个人。
而自己所在的位置,是最不好的位置,稍稍一抬头,鼻尖便会碰到风扇叶。
风扇开启的时候,她要小心疯狂旋转的叶轮,随时会削掉她的脑袋。
此时此刻,她浑身疲惫的躺在光板床上,拉上围帘,那一刻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到这些,从来也没有。
实在是太丢人了,直到现在脸颊,火辣辣的痛,头发乱做一团,她低声抽泣了起来。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电话,声音沙哑的问道:“是谁?”
“我是你叔叔,我已经替你补交了一年学费,我不负担那么昂贵的单身公寓费用!”
这是米维奇叔叔,永远冷冰冰的说话,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打算挂断电话。
那一刻她感觉到非常的无助。
瞬间所有的委屈,泪水,如同开闸了一般,嘤嘤哭泣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米维奇马上听到了不对劲儿,语气里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又怎么了?”
可是苏苏的手机,无声的滑落了下去,她重新躺在光板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又冷又湿,不停的哭泣。
这时忽然有人推了一下她,她转过身来一看,是一个眼角上带着黑色胎记的女孩儿,拉开围帘,给她送过来一床被子,还有几件干净的换洗衣服。
“这些衣服是我的,比不上你平时所穿,都是便宜货,这床被子是我妈给我带的,你垫在底下,睡得会舒服一些!” 那个女孩儿叫雪儿,容貌还算不错,就可惜眼角上带着暗红色胎记。 很大的一片,如同一个恶毒的诅咒,附着在她的脸上,经常被同学们取笑。 她非常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那个宿管张阿姨,也曾经偷过我的钱,要不是你以前挺身而出,我的钱也要不回来,你放心,我妈说过,凡是碰到难事,只要咬咬牙就过去了,过后想想也没什么!” 女孩对她说出的这番话,很多年以来让她记忆犹新。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的思绪已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短信发了过来:“你放心,从今以后,伤害你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保证!” 她看了看号码,又是那个米维奇叔叔,心想,真是一个无聊的人。 …… 雨夜,无比的黑。 忽然一张百元大钞,在路灯下来回闪烁。 过来过往的人并没人注意到,偏偏这一幕,让骑自行车下班回家的张阿姨看到了。 她赶紧冒雨下车,用脚踩住的那张百元大钞,好不至于让风吹走。 捡起一看,居然真的是一张,欣喜之余,下意识又往地上看,结果,在一个幽暗小巷口,又是一张红面。 她过去捡起一看,又是一张百元大钞,心想,这一天我可是赚了,既解了气,又捡了钱。 难不成地上还有,眼睛又向地上看去,昏暗的小巷里,隐隐约约有一张红面。 那儿没有路灯,她有些害怕,可那钱就在巷子里不远处。 她大着胆子进去又捡了起来,可是一看,却是一张冥币,上面画着玉皇大帝。 吓得她一哆嗦,骂了声晦气,刚想扔下,就觉得一只冰冷苍白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