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冷。
已是五月初夏,外面阳光明媚。
这里却终年阴冷冰寒,从来也没见过一丝阳光。
太平间。
“家属确定要看一眼尸体吗?”
苏苏坚定的点点头。
即使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确实是已经死了。
而且以那种极其壮烈的方式而死。
人从三十层楼上摔下,会是什么样子,想必一定好不了。
“还是不要看了吧,等到你父亲化好妆,你再看也不迟,我们这里有上好的入殓师,化妆技术一流,看你可怜,收费可以给你打八折……”
看管太平间的老头儿,是一个浑身干瘪的家伙,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牛仔衣料,活像一只白毛老鼠,在那里得不得的介绍道。
“不用……没钱,请不起,我就想这样看一眼……”
“切,好吧,那你可别吐啊,我才刚打扫干净!”
老头的说话声,在这太平间里回荡,越发阴森恐怖。
轰隆隆一声,一只冰柜抽屉被拉出,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展现在苏苏面前,白布上面浸透了大片大片的血渍。
苏苏浑身哆嗦,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但当真的见到这一幕,马上浑身冰冷。
她犹豫地伸出手去,想要掀开尸布,手到中途,却又想缩回去。
一只苍白的手阻止了她,是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她:“掀开它!”
“我……害怕……”
苏苏啜泣的喊道。
“掀开!”
男人的口气依旧平和冰冷,听不到有任何情绪在里面,却不容违抗。
对,有些事情你躲避也没用,既然躲不过,还不如去直面面对。
苏苏心中蹦出这样一个想法,便在这男人的帮助下,白色的尸布一掀,果然是父亲。
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肉。
那一刻整个世界崩塌了。
苏苏头晕眼花,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
五月的郁金香,热情奔放,蜜蜂上下飞舞,细碎的阳光,在花瓣间,如流金一般来回闪烁。
阳光是那么的温暖,照在苏苏的身上,让人暖意融融,把刚才的阴寒之气,冲掉了不少。
父亲死去的惨状,却深深的刻印在她的脑海里,怎样也难以消散。
从太平间出来以后,苏苏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双拳,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直到过了好半天,她才放声大哭,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而那个肤色苍白的男人,就坐在她的旁边,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劝解她。
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她的声音渐渐沙哑,直至变成地上的啜泣声,最后,一脸发怔的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
那个男人终于对她发话了:“你哭完了?”
苏苏看也不看他。
这让他很无聊,不由的叹了口气:“我有话要讲!”
她还是不理他。
他看了看她,他不得不承认,苏苏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有着一头秀美的长发,脸宠精致,宛如一朵雨中的栀子花,惹人怜爱。
他见她始终不理自己,一皱眉:“真想不通,你老爸会丢下你一个人,够自私!”
下一刻他后悔了,一场风暴来临。
苏苏猛地站起扭过身来,哭红着双眼朝他大吼:“不准你这样说我爸爸,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话,她一下滑落在椅子下,坐在冰冷的地上,再次掩面哭泣。
他一下抓瞎了,本想开解一下对方,奈何自己太不会说话,看着她耸动的肩膀,让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偏苏苏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让他十分的恼火,不耐烦的一拍她的肩膀:“有完没完,哭够了没有?”
苏苏一下甩开他的手,朝他大声喊,“不用你管!”
一扭头她又开始哭了,他显然有些招架不住:“好吧,我跟你直说了吧,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你得管我叫爸爸!”
一听爸爸两个字,苏苏一下子就炸毛了,扭过脸来朝他大喊:“我有爹,我才不到处认爹!”
“可是你父亲确实把你托付给我了!”
那男人一下子急了,帮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送到了苏苏的面前。
她气急本想撕烂那封信,却见到封皮上有一行熟悉的笔迹:“我的女儿苏苏亲启!”
这的确是父亲的字迹,她一下子愣了,就听那男人对她讲:“这也是你父亲的遗书,那一封是给外人看的!”
苏苏听了这话,连忙将这封信打开,从头到尾开始细细的看。
“苏苏,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烦杂,只希望你永远看不到它,永远!
可惜爸爸实在是撑不住了,丢下你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我只能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一封信从头看完,苏苏才知道父亲生前承受多大的压力,不由得再次失声痛哭:“爸爸,你为什么从来表露出来,为什么?”
公司的经营早在三年前就陷入困境,一直以来父亲都在苦苦支撑。
终于市场回暖,公司主营业务资金不断增加,只需一笔活水救急,偏偏无人再借。
眼见多年心血随时化为乌有,只要重续上资金链,用不了一年公司便可转危为安。
如此局面有谁会不放手一搏,却横遭人算计,落得如此下场。
更让苏苏痛心的是父亲哪怕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也没向她流露出丝毫难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老爸是超人,在她面前永远保持笑容,哪怕到最后一刻。
临了,父亲交代,要听这个男人的话,这人姓米,叫米维奇,曾当过特务连连长,两个人的关系是战友,曾经在战场救过他一命,算是生死弟兄。
苏苏虽不知道所谓特务连是干什么的,想起昨天那一幕,她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
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昨天那个大光头,只一抓这家伙的手,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便神色一惊。
像是抓了条毒蛇,吓得连退几步,带着不明就里的众小弟,便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开了。
想到这里她便质问他:“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能让我看一下你手腕吗?为什么那个人一见,就会被吓跑!”
米维奇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无奈的撸起手腕,伸到了苏苏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只是一个爬虫,我不知道那些家伙为什么吓得要死!” 真的只是一个纹身,不过是画着一个螃蟹而已,只不过在螃蟹的中央,画着双闪电。 整个纹身线条儿简单粗暴,实在毫无美感可言,看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一定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米维奇笑了:“那么接下来咱可以说正事了吧,你父亲的遗嘱你也确认了,你老爸确实把你托付给了我,从今以后,我不反对你叫我爸爸!” 苏苏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比自己老爸要年轻几岁的男人,嘴一撇:“不,我可以叫你叔叔,绝不会叫你爸爸,因为我不习惯!” “也好,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别告诉我,你要去复仇!” 苏苏一听这话,一脸愤愤的抬起头,不加思索的答道:“我就要替我爸爸去报仇,拿回本属于我的一切!” 掌声响起,米维奇不住地为她拍手,“不错,好,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难道你要一个人单挑极道江湖集团?” “你是我爸爸的战友,你难道不帮我替他去报仇?” “我想你搞错了,你仔细看一看那份遗嘱,你父亲只将你托付给我,并没有要求别的,报仇,那是你的事!” 苏苏听了这话无比的失望,米维奇冷笑道:“你为什么不想想,你接下来该怎么办?要知道你不但身无分文,还背负你父亲巨额外债!” “那我老爸为什么把我托付给你?难道你能帮我还掉这巨额债务?” 米维奇额头上出了一头汗,:“这……我……现在恐怕有心无力!” 苏苏听了这话无比的愤怒:“那你还当什么我的监护人,我用你管吗?” “当然,我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怕是我唯一能做的!” 苏苏听了这话,不由的苦笑,长叹了口气: “我谢谢你为我解围,我想我不会有危险!” “事情不是你想象那么简单的,你以后出了校门去哪里,都得告诉我!” 米维奇一脸沉重的说道。 苏苏点了点头: “好吧,总之,谢谢你为我父亲做的一切,丧葬费用,包括化妆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不用,别客气,你只管好好上学就够了,其它的不用管,至于你父亲的外债,这个……我会想办法的!” 回到学校的苏苏,怎么也难以心情平静。 她实在是搞不明白,既然父亲为什么把自己托付给了那个叫米维奇的家伙。 就在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门一开,居然有个同学搬了进来。 “你搞什么,这是我的单身宿舍,只允许我一个人住!” 那个女同学却对她笑笑:“不好意思,校长让我搬进来的,对了,校长找你,对你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