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十六岁生日那天,她那身价千万的老爸从三十层高的帝国大厦一跃而下。
几乎什么也没有给苏苏留下。
什么也没有!
只留下一纸遗书。
遗书上只字不提几千万家产继承问题,就连自己女儿苏苏,更是一句交代也没有!
只有一行写得七歪八扭的钢笔字:再见了,这个卑劣的世界!
这行红墨水写就的大字,说是写,不如说是画,横撇竖捺勾,任意挥洒。
仿佛十八般利刃,让观之者,为之刺目,继而直刺人心。
噩耗传来,苏苏正在上课,骤然听到班主任带来这消息,这可怜的孩子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悲伤痛哭。
她甚至都来不及质疑!
只是大睁着双眼,满脸的震惊。
她彻底懵了。
“不可能,我爸爸那么坚强,他怎么可能自杀?”
苏苏的班主任姓苍,是一个年近六十岁,一头银发,表情古板的女老师,却对她十分的慈爱。
多年来一直把乖巧的苏苏早已当成自己女儿看待。
此刻她拉着苏苏冰凉的小手,满是皱纹的脸上,泪水不断从黑框眼镜后涌出。
她一遍一遍用手摩挲着苏苏如墨的长发,不住的叹气:“以后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可怎么活啊?”
苏苏却执拗的甩开了苍老师的手,一脸愤恨的看着她,大声争辩:“他今早走的时候还告诉我,只管好好上学,怎么会这样?”
“孩子,我刚接到消息时也不敢相信啊,但,是真的……”
苍老师声音有些哽咽,看着平时乖巧懂事的苏苏,此刻像一头发狠的小兽,大睁着双眼,黑眸深处已是一片惊涛怒海。
她彻底崩溃了!
她内心深处知道这消息是真的,苍老师不可能骗她的。
对着自己的老师大吼,一下瘫坐在地上,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她不停的哭泣,泪水迷蒙了双眼,眼前的景物一下模糊了。
一时间人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围观她。
那一刻她感到深深的孤寂与无助。
她一遍一遍回想今早老爸和自己分别时真的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到底是怎么了?
她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整个年级都被惊动了,许多同学涌出教室来看,又被老师不停的催促,“都赶紧回来上课,有什么好看的!”
……
校长办公室。
一推门,好多冰冷的眼神看向她。
来了好多人,已挤满了这办公室,可每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那么冷漠。
可平时他们不是这样的,一直以来,不论自己去到他们谁家,都热络的很,对她更是众星捧月。
只一个晚上,苏苏就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变了。
仿佛自己行走在死寂的冰原上,感受不到周围一丝丝暖意。
这些人苏苏都认识,大都一些亲戚。
还有几个人,苏苏并不认识,还有董大律师也来了。
苏苏更是一头雾水。
这些人是谁?
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亲戚又为什么会来?
老爸的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一个远房亲戚周大婶,眼中泛着泪光,慈爱的抓起她的手感叹:“哎!可怜的娃!”
苏苏那一刻还挺感动,哪知下一秒,周大婶凑近对着她耳语道:“我能管你,可你偷悄悄告诉我,你老子给你留下多少钱?”
一股子口臭味儿,伴随着吐息,喷在苏苏的脸上,直让她感到犯恶心。
她本想推开,哪知大叔过来推开了周大婶,拽过苏苏,怒喝:“少说悄悄话!”
苏苏的手被大叔满是老茧的手死死的钳着,生疼生疼,几次想奋力甩脱,哪知道对方越抓越紧。
对方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冰冷:“快说!你爸到底留给你多少钱?”
“我爸爸留给我的钱关你们什么事?”
苏苏彻底怒了,平时这个大叔对自己和自己父亲毕恭毕敬,一直给她的印象是老实巴交。
平时在自己面前,他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哪知今天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她没想到这话一口,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十几个亲戚马上炸了锅,纷纷围堵了过来,七嘴八舌的指责起了她:
“你老子欠我十万呢,说好过一个月就要归还,现在你老子死了,公司也被查封了,欠我们的钱怎么办?”
“告诉你吧,小兔崽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父债子还,少废话!”
“小兔崽子,你老子欠我五万呢,你哪也别想跑……”
苏苏彻底懵了,自己的老爸不是很有钱嘛,怎么会向这些亲戚借钱?
好在旁边的苍老师有些看不惯,一下子护在苏苏的身前,有些悲愤的质问这些亲戚:“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可是那些亲戚竟然上来拉扯苍老师,好在校长大吼一声:“几位都稍微冷静一下,这里是学校,有什么纠纷去外面解决!”
听到这句话,这些亲戚总算是住了手,尤其以那个周大婶为首,一脸恨意的用手指着她:“告诉你吧,你老子死了,欠一屁股外债,你还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呢?醒醒吧!”
“你胡说,我爸爸怎么会向你借钱?”
苏苏怎么也不敢相信,老爸会向这些穷亲戚们借钱。
周大婶见状,一下子急了,连忙掏出欠条往桌子上一拍,几个亲戚也都跟着拿出了欠条。
这时董大律师出马了。
董大律师是父亲生前委托的律师,他把苏苏拉到一边,对她说明了情由。
原来父亲的公司资金链已经快要断裂,可是公司的经营项目才刚刚有好转,只要坚持上三个月,公司便会起死回生。
而这一切,只需要一笔巨资就可盘活。
为此,父亲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恳求极道江湖集团的江老板借他一笔钱。
江老板表示没那么多,但可以帮他出主意,引诱他在股市里加了十倍杠杆炒股。
哪知道这一切全是圈套,江老板勾结上市公司高管,中介金融,三方联手一齐榨空了父亲家业。
现在不算欠这些亲戚的,更关键的是已经拖欠银行贷款将近五千万。
随着父亲的死,他名下账户的财产以及固定资产,包括房子车子,已经全部被冻结。
这些话好像晴天霹雳,震得苏苏惊呆了:“你是说我连家也回不去了?”
董大律师沉重的点了点头:“是的,孩子,好在你可以住校,你父亲还欠我三年的律师费,一共五十万,算了,这笔钱我不要了!”
“不,你不用可怜我,这笔钱我迟早替我父亲还上的!”
紧跟着苏苏又转过脸来,神色坚定地向这些亲戚宣布:“你们不用一个个假惺惺,不就是钱嘛,我迟早都会还给你们!”
这些亲戚们一听这话,第一反应是先愣了一下,周大婶刚把欠条掏出来,却又赶紧装回去,“你拿什么还?”
“对呀,小孩子家家,只会说大话!”
“好大的口气,真以为钱那么好挣!”
“……”
这些话一下子说得苏苏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心想是呀,该怎么还?
自己只是一个高三学生,要技术没技术,要文凭也没文凭,一直被父亲宠成了小公主。
自己哪会挣钱呀,只会花钱。
想到这里,无意中瞥见自己手腕上的那款百达翡丽表。
这是今年爸爸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也将近三十万呢!
想到这里她忍痛割爱,刚要把那块表摘下,却被董大律师出手拦住:“大小姐,这块表,也在冻结名单之中,它已经不是你的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LV包,刚要打算回宿舍去取,却也被董大律师拦住,无奈的朝她摇摇头:“严格意义上讲,你就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都得脱下来给银行,除了你本人不是银行的财产,其余全是……”
苏苏听了这话彻底崩溃了,“那我该怎么还?”
门口一个猥琐下流的声音响起:“卖身啊,小妞长得不赖嘛,到我们极道钱庄来!”
门口哗啦啦来了一队身穿黑西服,脸上都戴着墨镜的家伙们,一进屋,众人立刻闪退两边。
为首一人顶着大光头,挺着大肚,嘴里叼着烟,穿着一身黑布绸,敞着怀,露出满是黑毛的胸膛,手里摇一把白扇。
一副神情自得的样子。
那人迈着八字步,坏笑的走到了苏苏面前,董大律师刚拦在苏苏面前,却被他啪得一记耳光打飞了眼镜,只好低头走开。
苏苏怯怯的倒退几步,大光头一口烟喷吐在苏苏的脸上,呛得她偏过脸直咳嗽,却觉得手腕一凉,被大光头一把住手腕,就要往长满黑毛的怀里拉。
几乎所有人都闪退一边,无人劝阻。
忽然一只手,一只过分苍白的手,拦在了大光头面前。
大光头猛一抬头,推起墨镜,墨镜下露出一双凶狠的小眼晴上下打量来人,“你丫谁呀?极道江湖的事,你特么也敢管!”
那人慢慢抬起同样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他容貌锐利,站在那儿瘦削有如危岩嶙峋,浑身散发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
他说话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