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今天又没来啊...”
七点整老街酒楼下,一名少女孤苦伶仃的坐在石阶上,望眼欲穿地看着眼前这条人来人往的道路,她只希望那个身影能再次出现。
这半个月来慕清每天清早六点十五分都会等在这里,但始终都等不到那个她心心念念想见的人。自天那以后,张楚航再也没有来过了。
有时偶尔也会在学校里遇到,可每次一看到她,张楚航就像见了鬼似的,离老远就直接撒丫子开溜。午休时也总寻不见他的身影,不知道又跑去哪儿躲着了。
“为什么要躲着我呢?”她不明白,她真的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有人向自己表白了?仅仅因为这个张楚航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推往别人的怀抱中吗?
“呵。”慕清嘴角多出一抹冷笑,她很生气,但更多的是对他感到失望。
她独自走在这条嘈杂而又悠长的石板路上,身旁时不时会经过几名或是和她同校或是其他高校的学子们,他们大多成群结伴有说有笑,对新的一天充满期待。唯有她,唯有慕清一人,失魂落魄的背影在晨光下被拉得老长,微风安慰似的轻拂她披散两肩的秀发,却仍对她心底那份落寞之情感到爱莫能助。
只是有件慕清始终不知道的事。她没发现这半个月来每天早晨都会有个身影站在远处傻傻地凝视她,她离开时那个身影也会隐入人群紧跟其后,直至踏入校园才舍得与她分道扬镳。
慕清心里痛,张楚航也一样。
他又何尝不想独占这道光?又何尝不想继续深陷于她的温柔乡?他当然想,但他不会去做。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意,很多话明明很清晰的藏在心底,可真提到嘴边时却又说不出口。他为自己感到自卑,他懦弱无力缺乏勇气,浑身上下一无是处,就这样整日浑浑噩噩混日子的自己怎能配得上慕清呢?
“慕清啊,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何必再在我身上白白浪费时间?”至少,张楚航自己是这么想的。
“嘿,老师叫你呢!”课堂上,程飞在身旁慌张地用胳膊肘捣了他两下。
“啊?”张楚航这才回过神来,轻“哦”一声站了起来。
讲台前老师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也有些不耐烦:“张楚航同学,麻烦你朗读课文第三段落!”
“嗯。”他应了一声,看也没看就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书翻看起来。
“你怎么回事!”程飞坐在椅子上,脑袋正好被面前竖放着的课本挡住,他低下脑袋满脸焦急地提醒道:“这节语文课啊大哥!你拿着本英语书翻什么呢?!”
“哦。”张楚航丢了魂似的,如机械般从桌洞中抽出本语文书,又翻了半天也还是没找到老师说的到底是哪篇文章的第三段。
“啪!”
前方,语文老师手中蓝色厚重教材被他狠狠摔在讲台桌面。
“你看看你自己!天天都来干嘛的?!不是睡觉就是发呆!不能上学就别上了!回家去吧!”他气急了,激动之余眼镜都差点从脸庞滑落。
“我...”张楚航垂下眼帘,全然是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哎,怎么回事啊你?前端时间还好好的,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比以前还严重。”程飞小声询问道。
“你坐下!”
本来张楚航在班级里名气就不算好,这下是彻底完了,在他们眼里恐怕已经将自己定义为废物了吧?
“我没事。”坐下后,张楚航冲他笑了笑。他这笑简直就是皮笑肉不笑的典范。
“......”程飞也不敢多问什么,就怕自己嘴笨说错话,再一不小心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但他也大致能猜到,反正肯定和感情有关。
“慕清,慕清?”楼下班级里,韩婉婷举起手掌在慕清面前摇晃着,但她像是被定格了似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怎么了你?”无奈,韩婉婷只得轻轻推了推她。
“啊?”慕清这才意识到韩婉婷在和自己说话。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整天心不在焉的,和你说话也不理我。”韩婉婷双手抱在胸前抱怨道。
“我没事,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注意力有些无法集中。”
“是这样吗?”韩婉婷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相信,“因为张楚航吧?”
“...嗯...”慕清没有否认。
“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着迷?”韩婉婷满是不解,“你们不是才认识没多久吗?至于魂都被他勾走了吗?”
“不。”慕清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其实..其实我们在初中时就认识,只是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韩婉婷有点震惊,“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希望他能通过自己回想起和我的约定..”她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张楚航是借助旁人提示才想起我的话,那么我至今做的一切就都毫无意义了。”
“行吧行吧。”韩婉婷长叹一声,“那我不问了。”
“叮铃铃~”
午休铃声刚打响,张楚航就猛地站起来健步如飞地冲出了教室。
他在逃避慕清。
张楚航顺着楼梯闷头向上爬,直到来到顶楼这无人的一层才停下,随便找了块阴影处便蜷缩着躲了进去。
他像只小狗,孤独安静的藏在黑暗中,二者虽然同样令人心生怜悯却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狗,生来就任人宰割,因为弱小,所以它无法对自己的命运做出干预,但人不一样,他们有机会去争取那些自己想要得到却没有的东西,无论是跟着人潮随波逐流也好,还是背离他人逆行而上也罢,人们总能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去选择眼前要走的道路。
而张楚航却选择了那条最孤僻最难以前行的荆棘小道,他心中始终埋藏着在自己十几年短暂人生中总结出的生活经验:只要封闭自我就不会受到伤害,只要封闭自我就不会伤害他人。
但,一昧的逃避逃避再逃避,并不会使问题得到解决,它始终停留在那里,越是放任不管它就越会变本加厉,直至堆积成山,直至填满大海,最后受伤最深的一定是当事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