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刚宣布结束，张楚航就像根弹簧似的“刷”的一声站了起来，先是伸直腰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而后就立刻开始将桌面上的书、笔往桌洞里收拾。

“说实话，我真的挺佩服你的！”程飞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则竖起拇指为他点了个赞，“你晚上是不睡觉的吗？怎么每天都这么能睡？”

“想学？”

“不不不。”程飞连忙摇头，“我上次物理考试都没及格，别说上课睡觉了，就连走神我都不敢啊！”

“行吧，可怜的孩子。”张楚航满脸同情的看着他，“这种乐趣你是体会不到咯。”

“今天走这么早？”程飞有些惊讶，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张楚航可能还没醒呢。

“不行吗？”说完，张楚航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停止手中动作，呆站在原地机械般转过头去，颤颤巍巍的问道：“我说，你怎么对我作息时间观察这么仔细？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啧！”程飞咬着牙，用那被他攥的“咯咯”作响的拳头轻轻敲了下张楚航这胡思乱想的小脑袋瓜子，“你丫想什么呢！皮痒是不是？”

“开个玩笑嘛。”张楚航笑嘻嘻地揉了揉脑门。

“服了你了。”

五分钟后，张楚航杂乱无章的桌面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但他还是不太满意，又去讲台上找了块抹布，跑到楼下水龙头处蘸了些水，趴在座位上闷头擦了将近十分钟，直到桌面干净到都能反射出头顶那盏灯时他才停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去！”一旁的程飞别提有多震惊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什么情况？！你真是张楚航吗？是不是被外星人调包了？”

“？？”张楚航有些无语，“没见过人收拾桌子？”

“别人收拾桌子我倒见过。就是没见过你收拾。”程飞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起他，问道：“我就想知道中午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爱干净也有错是吧？”张楚航白了他一眼。

“没，没错，一点儿错没有。”程飞嘴上是这么敷衍的，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最近真是越来越反常了，先是学会开玩笑，现在又开始爱干净，不会是恋爱了吧？

别说，其实程飞还真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中午张楚航和慕清两人在一起吃饭时慕清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你这桌子好乱哦。本来只是为了打破尴尬气氛随口说的一句话，结果张楚航倒当真了，一直惦记到现在，就盼着放学后能好好拾掇拾掇呢。

“先走了啊。”张楚航简简单单打个招呼后就三步并作一步的冲出了班级。

只留下程飞一个人站在原地意味深长的说道：“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张楚航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呢？找慕清？找孙超阳？谁知道呢。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确实在楼下班级外走廊里停下了脚步。

“来了？”孙超阳正背倚着墙面靠在走廊里。

“嗯。”张楚航有些意外，“你在等我？”

“对。”

“怪了，不在教室等着跑外面等我干嘛？”他满脸疑惑。

“我想问你个问题。”孙超阳表情很严肃，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气质在此刻荡然无存。

“什么？”从小到大就连张楚航都很少能看过他这副模样，气氛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的想法是什么？”

“什么想法？你在问什么？”张楚航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我是说你到底怎么想你和慕清之间的关系？你现在和她走这么近又是因为什么？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消除孤独的工具吗？如果有一天，她在你生活中消失，你是否会因此感到落泪？还是仍然觉得无所谓呢？”

明明就是几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张楚航却无法立刻回答。

他杵在原地陷入沉思。自己和慕清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贪图享受她带来的好？只是希望有人代替孙超阳陪在自己身边说话？仔细想想，就算她哪天真的消失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见他迟迟没有答复，孙超阳带着些惋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能够长存于二人之间的永远不是暧昧关系。如果你真的在乎她还请你可以给她一个答复，如果你不在乎她，趁早说明白比较好。世界上所有涉及到感情的事情都是无法被含糊带过的。”

“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张楚航苦笑着问道。他不明白孙超阳怎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个问题?这太反常了。

“今天下午在你睡觉那段时间，有人向慕清表白了。”

就这么一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般劈在张楚航心底。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呼吸有些急促，并莫名产生种恐惧感，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了。“那...那慕清她..她怎么说？”

“坏消息是她没有直接拒绝。好消息是她说要考虑一个月。”

“好..好吧。”张楚航突然像丢了魂一样，目光也渐渐黯淡。

“你去哪？”

“回家。”

“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孙超阳就只是站在原地直摇头。

“我看他根本就不在乎！”楼梯拐角处气冲冲地走出个人。

是韩婉婷。

“别这么说，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比谁都怕孤独、比谁都珍惜身边的人，他就是不会表达心意而已。”

“是吗？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显然韩婉婷并不相信他的话。

“和你说个事吧。”孙超阳顿了顿，问道：“你知道我不是独生子吧？”

“知道啊，你还有个弟弟嘛。”韩婉婷满脸不以为然，“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弟弟才出生那会儿我刚上初中，而我父母又都很忙，所以我必须得牺牲大部分课余时间去照顾他。我那时也很不懂事，满脑子想的都是出去玩，所以就觉得带小孩是件很倒霉的事情，有一天我就向张楚航抱怨说‘我真是倒霉！要是没这个弟弟就好了！’结果他说的话却让我至今记忆犹新。”说到这孙超阳又转头看向了张楚航那落寞的身影，直至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说道：“他说‘别这么想啊，我挺羡慕你的。有时我真的希望自己能有些兄弟姐妹。在父亲每晚酗酒烂醉而归时，我多希望能有个可以互相安抚情绪的人；每逢节假日时我多希望能有个人让这家庭不再这么冷清。你有没有想过，父母早晚会有离开你的一天，而那时你现在厌恶的弟弟就成了你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了。’”

“这…”韩婉婷呆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无法想象张楚航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孤独才会在十二三岁的年纪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