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三十分，慕清前脚刚走，教室后门外就传来了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我说，你最好和那个面瘫男别走太近。”

张楚航的位子就紧挨着后门，别误会，他可没有喜欢偷听别人闲话的癖好，只是现在有些身不由己，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教室隔音效果这么差呢。

“怎么了？他人挺好的啊。”

这个声音他觉得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难道你不知道他初中那些事吗？”其中一人问道。

“我还真不知道。我之前一直都在外地上学，高中时才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张楚航眉头一皱，他想起来了，难怪这么耳熟，说话的人是程飞啊。

“听说他以前在初二时偷同学钱哦，被发现时还死不承认呢！你父母可不会允许你和他这种臭虫交朋友的！”

虽然这一切张楚航都听进了耳朵里，但他并没有冲出去和这个人争吵，反正自己名声早就臭了，这种话也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早就已经对此麻木了。

“对啊，程飞啊程飞，你这种满载父母希望的孩子怎么能和我一起玩呢？趁现在离我越远越好。”他心中如是想道。

张楚航像具死尸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个耳塞将自己耳朵堵上，他不关心程飞会说什么，无非就是“啊？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啊！”“啊！那我可得离他远点！”这种喜闻乐见的反应。

“啧！”果不其然，程飞表现出了些许厌恶。

“对，就这样，恶言评价我吧，远离我吧。”张楚航紧闭双眼，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接下来程飞说什么，他认为自己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下一幕程飞说的这些话却让张楚航心中感到无地自容。

“喂，我说。”程飞鄙夷地看着眼前这名同学，语气中夹带少许讥讽：“你亲眼看到别人偷钱了吗？！听说有什么用？！你拿的出证据吗？！就因为这种毫无证据的流言蜚语就要去毁坏一个人吗？！”他拎起这名同学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恶狠狠地说：“还有，我告诉你！没人能决定我的社交圈！无论是谁！”

“你..你疯了？！”这名同学显然吓坏了，班里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此时就像换了个人，“放手！”

“好啊，我放手。”程飞没有骗人，他确实松手了。但也就在刚松手的那一瞬间，他又用左手拽住了这名同学的头发，右手指着他鼻尖，警告道：“我告诉你，以后别让我听到你再在别人背后说这些屁话，你父母教育不好你那就让我来！”

这人也是可笑，瞬间便怂了，口中连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心里想的却是：该死！程飞是吧？！我好心提醒你你还不领情！等你成为受害者时别哭着向我道歉！

“哼。”程飞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冷笑一声松开了手，不知道为何，自己虽然和张楚航接触不多，但他就是坚信张楚航不似别人传闻里说的这般不堪。

张楚航：“......”

门外这一切张楚航当然都听到了，心中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感动之情使自己视线开始逐渐模糊。这么多年来，除了孙超阳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他反驳这一切，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这一刻，张楚航想到小时候和父亲玩过的一款电视游戏，那个时候父亲还没有现在这般身材臃肿和嗜酒如命。他记得游戏玩法很简单，就是控制电视屏幕中那个孤零零的像素小人走在一条充满未知的道路上，没人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长、什么时候才会走到头，也没人知道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是什么。每当因为无法解决困难而需要从头来过时，父亲都会在一旁和蔼地说道：“感到气馁吗？没关系，你还有无数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但你记住，总有一天属于你的冒险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开启。坎坷会令你跌倒，泥潭会握住你的双脚，荆棘将阻拦你前进的方向，但在遇到困难时千万不要慌张，我们虽然无法像游戏中主人公一样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重来，但我们也拥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是什么呢？强力武器？无敌秘籍？”

“呵呵。你说的对，但也不对。当你在名为生活的游戏中跌倒而无法独自站起时，他们会架起你的身躯带领你一起奔跑；当你深陷泥潭动弹不得时，他们会伸出双手拉你脱离险境；当你受荆棘阻拦、当你迷失方向时，他们还会化为最锋利的剑刃，替你斩断障碍的同时又会指引你走上一条光芒大道。”

“他们是谁？”

“他们是同伴，是友情。”

只可惜张楚航那时还小，听不懂这些道理。再待他大些时又因为一些复杂的事情封闭了内心，就这么个一直不珍视友人不珍惜现有之物的他，终于在现在真正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

“那父亲，你又是被什么击垮了呢？”他实在不理解，在他记忆里那个和蔼的父亲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自初中起父亲就彻底变了，张楚航有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篡改过记忆。

“嗞~”

张楚航感到桌子晃了一下，他知道，程飞回来了。

他没有抬头，程飞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以为张楚航又在睡觉。

张楚航心底有些忐忑，他很想对他说句话，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谢谢你...”经过一番思想争斗后张楚航还是开口了，只是声音很小，像蚂蚁一样小。

“？？”程飞满脸惊愕，连忙掏掏耳朵，他还以为自己又幻听了，“你..你说话了？？”

“嗯。”张楚航轻应一声，抬起脑袋看向窗外，“谢谢你替我说话。”

程飞先是一怔，随后对着他竖起个大拇指，笑得比桃花还灿烂。“没事！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午间，阳光斜洒进教学楼走廊内，一缕光芒突破屋檐的重重防线停留在一名男生的脸庞，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男生眼角滑落，片刻后他才微微张开颤抖地双唇，“嗯..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