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上一辆行驶的黑色小轿车内。

张付树双手握着方向盘坐在驾驶座，他本应该全神贯注认真开车才对，但就在刚才，他还是走神了，只有一瞬间，只是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看张楚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才不会有人因为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给他张贴罚单。

“今天阳光很明媚，心情也该随之晴朗才对。”张付树很想这样告诉自己，但他做不到。不过就是两个孩子打架的事，很常见，谁不会偶尔和同学产生些矛盾呢？自己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毁了美好的一天。事实上也是如此，他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赔钱就赔钱呗（因为秦风伤得比张楚航重，所以收到的医药费自然也比张楚航多），对家庭生活无关痛痒的一点点小钱罢了，他可不在乎这些。

按理来说他既然都不在乎，那这件事应该就此翻篇才对，没错，之前可以，但现在不行了。中央后视镜里张楚航那张脸是什么表情？为什么他要脸色铁青的瞪着他那双眼睛？他在气什么？难道他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吗？张付树本就还未完全熄灭的怒火在此刻又被张楚航重新点燃了，自己可以为儿子打架后的结果买单，但无法接受他知错不改的态度。

张楚航一言不发的坐在后座，他在上车前就做好了挨训的心理准备，可结果呢？除了父亲打方向盘时发出的“啪啪”声，就只剩下车内三人不同调的呼吸声，这太反常了。准确的来说，昨晚就开始反常了。

昨天傍晚他带着骨折的手指和擦破皮的额角回到家中，父亲看到后只是很平静地问道：“打架了？”没有训话、没有大道理，甚至都没问自己到底因为什么打架，随便吃了口晚饭后就急匆匆带着自己往医院跑。说实话，正骨很疼，张楚航从小就不怎么出门，更没怎么受过伤，他对疼痛的感觉比一般人要敏感不少，所以正骨对他来说就更疼了。还没开始时他以为自己会很有男子气概，眼皮都不眨、眉毛也不皱的完成治疗，但在开始后，仅仅一秒钟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太疼了！他觉得自己有些精神恍惚，母亲在身旁安慰的话语自己一句也没听进去，身体因为疼痛开始扭动，像是条要钻向土壤中的蚯蚓。他用仅剩的那丝理智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这点他确实做到了（真是值得庆幸）。虽然过程很煎熬，但张楚航却丝毫不为此感到后悔。他像个英雄似的狠狠教训了恶棍秦风，没什么比这更有价值了（如果再来一次，哪怕要断他十根手指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几分钟后，他们在小巷对面的停车场内将车停了下来。三人打开车门，朝小巷方向走去。张楚航在最前方，他的父母紧紧跟在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外。半分钟后，张楚航看到扇灰色防盗门，他知道，打开这扇门自己将受到皮肉之苦。

果不其然，张楚航刚走进家门，只觉得身后一阵疼痛袭来，身体不由向前倾倒在了沙发上，他回过头去，迎面而来的则是一大串铁质钥匙，“啪”的一声砸在张楚航脑门上。他下意识的将双眼闭上，再睁开眼时就看到自己父亲张付树像只饿极了的野兽似的朝自己扑来，掐着自己的脖子捶打自己的面庞。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将要走出教导室之余，那个大脑袋的教导主任拉住张付树，一脸严肃地对他说：“回去之后好好问问你儿子为什么要打秦风，不然我保证他将会收到处分。”

什么？处分？开什么玩笑？张付树的心情瞬间冰冷到极点，自己儿子决不能再在人生档案中留下这么个不光彩的黑点。但是该怎么让张楚航说出缘由呢？张楚航很倔，倔得像头驴，他不想说的事不管怎样他都不会说，难道要自己动手“严刑逼供”他？说实在的，张付树这么多年来从没动手打过张楚航（醉酒后经常打他，但每次清醒后就会忘得一干净），可这次或许值得一试。

“我送你去上学是让你打架的吗？！”张付树真的有些生气，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但心里就是有团火，“说！为什么打别人？！”

“你干嘛啊？！”张楚航妈妈吓坏了，连忙将他拉开，说：“孩子打架肯定有理由的，就不能好好问问吗？！”

这时张楚航才有机会起身，他离开沙发站在客厅中央，脸上多了几块红肿，但他那昂首挺胸、理直气壮的模样却始终没变。“没有为什么。”

他不会说的，因为只要他将整个事件说出来那慕清也必会受到牵连。张楚航不是傻子，他清楚自己那些证词没有任何分量，说什么年纪第二要给年纪第一下药？同学们信吗？班主任信吗？教导主任又会信吗？如李大头所说，教学楼后那条小巷内没有摄像头，除了当天在场的三人外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秦风不可能还将药丸放在身上。凭自己几句片面之词根本就没有说服力，也不会被当成证据。为了查清事实，慕清必定会被班主任、李大头更甚是父母轮流“审问”。“这样不行。”所以张楚航宁愿接受处分也不会让慕清陷入困境。

张付树和妻子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的硬的都来了个遍，但无论他们怎么做、怎么说张楚航就是摇着脑袋说“没有为什么”。

“你现在还不觉得错是吗？”张付树愤怒地指着他问道。

“对，没错我不觉得错。时间要是能倒流回昨天，我还是会冲上去打他！”说这话时张楚航眼神坚韧，甚至让张付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现在错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他这种人不知道亲手毁了多少人的人生！我没把他打死算他好运！”

“滚出去！”张付树冲他吼道。

“......”张楚航什么都没说，大步走向门口。

“回来！”张楚航母亲想要拽住他，却被张付树一把拉住。“你干嘛啊！张楚航这孩子从小就善良，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理由，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就殴打别人！”

“我也不相信。”张付树说。

“那你为什么要撵他出去？”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打架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无论因为什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他这样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以后上了社会怎么能活的下去？现在是有我们陪在他身边收拾烂摊子，但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呢？他一直这么任性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张付树语重心长的向妻子解释。他并不是个不讲理的父亲，他只是希望孩子能懂得三思而后行的道理，仅此而已。

【作者题外话】：惊了，今天午睡时梦到有人在给我的书刷差评，直接把作者给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