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舒晴和她母亲聊天的时候,我匆匆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关于钱的事我仍然没有一点头绪。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英雄与否姑且不论,但就这件事而言,我确实毫无办法,无助至极。
我的心情那是相当烦躁,过两天就要还贷了,刻不容缓啊。
而且,老丈人突然受伤住院,无论如何是要花一笔钱的。
可我现在这副模样,穷得真特么惨无人道。
从住院部出来快四点了,外面已是雨住云收,但我心里却愁云惨雾,黢黑一片,下一步咋整,我懵然无措。
实在不行,只能四十万出手了。
但说起来真是荒唐至极——买方都出到了四十八万,卖方还要往下压,天底下竟然有这种奇闻怪诞?中间人恐怕要被我给活活气死。
可我能怎么办呢?没钱就这么憋屈。
以前一直觉得钱乃万恶之源,现在才知道没钱才是万恶之源。
能挣的时候,也没怎么用力挣,挣到手上后,也没怎么善待它——我“钱商”挺低啊!
回到车上坐定,我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摸出手机来给中间人打了一个电话,约好六点在古玩城某会所作最后磋商。
“去鹅岭C小区。”我刚挂断电话,舒晴就迫不及待地对我说。
“干嘛?”我愣了愣。
“去了就知道了。”
“不去。”我弓着背,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无精打采地说,“你忙去吧,回去陪你妈妈。我想先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去古玩城。”
“她现在完全能自理,不需要我陪。”
“你陪我?天都还没黑呢,不觉得现在还早了点吗?而且我没钱给小费啊!”我连调戏她都显得有气无力。
“你不是差钱吗?”舒晴秀眉一扬,一副神秘莫测又趾高气扬的样子,好生可爱。
“你化到缘啦?”我不禁虎躯一震,双眼顿时劈出一道闪电,同时打直了腰。
“难道我的表情不像?”
“哇靠,这个玩笑开不得,我心脏不好!”我心急火燎地望着她,眼里燃起十二万分的渴望,盼着她给出一个“我是谁啊,你就放一万个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是的,我开玩笑的。”
舒晴紧咬着牙齿,两侧的腮帮隆了起来,眼里有一种极力压制的笑意若隐若现。
“啊呀,我嘞个去!你还真是我的财神爷!自从遇到你开始,你就没让我失望过。妞儿,看着,大爷给你乐一个!”
我的情绪一下子盎然起来,飞快启动汽车,朝C小区疾驰而去。
瞧她快要忍不住眉飞色舞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明白所言非虚了——这妞儿一得意起来心思完全藏不住。
“啥情况?突然间拨云见日柳暗花明,我有点不适应。”我兴冲冲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看我愁的。再过一会儿,我就变伍子胥了,头发愁白了都。”
舒晴浅笑不语,她嘴角边上那颗痣在我眼里此刻正迎风飞舞。
“爱情......啊不,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我又唱起了歌,“我不、我不、我不能......”
原来,舒晴刚补缴了手术费,就接到一个张姓老奶奶的电话——是她班上一个学生的奶奶。
这个学生是个留守儿童,一直和奶奶在一起生活。其父母在沿海城市打工多年,长时间不在家。
学生很是听话乖巧。因为父母不在身边的原因,舒晴对他非常关心,经常上门家访,辅导孩子作业的同时顺便帮张奶奶做些家务,一来二去,舒晴和张奶奶的关系迅速拉近,亲如母女。
今天,张奶奶家里的蒸饭器坏了,新买的苏泊尔“球釜”电饭煲摆弄半天不会用,就给舒晴打电话,请教使用方法。
舒晴和张奶奶接通视频,对着镜头指指点点了好一阵子,老人家才学会基本操作。
舒晴不放心,又让学生一起来学,如此下来,前前后后花了很长时间,这才让我在车上等了那么久。
后来,舒晴壮着胆,向张奶奶借钱,没想到张奶奶竟爽快地答应了。 舒晴说她当时竟有些感动。 两人又唠叨叮嘱半天,直到舒晴手机完全没电为止。 听完她的讲述,我不禁暗自惭愧。 没想到自她上车以来,对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谎言。 而刚才我还以为她骗钱开溜了呢,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呐,自己戴着面具,竟怀疑别人也一样伪善。为什么不以诚相待,而总要惺惺作态? 下午六点整,我和舒晴带着六万现金,赶到会所见到了中间人和福建老板。 我们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经过短时间的商谈,我和福建老板各退一步,那块原石的价格最终锁定在五十八万。 然后是一系列交易前的准备工作。 福建佬毕竟专业人士,他甚至配备了德国徕卡的专业光学显微镜,用以鉴别石头的真伪和估算翡翠的含量,然后测量并记录下石头的具体尺寸及重量,多角度拍照和录制视频作为合同附件和交易证据。 合同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合同即刻生效,福建老板付款给我之后,石头归他所有,之后是否进行切割或怎样切割,石头内有无翡翠或翡翠含量多少,与我再无任何关系。 彼此无异议,签字画押。 两分钟后,我收到信息,银行账户到账五十八万。我随后出具详细收据,交易完成。 令我和舒晴大感意外的是,交易完成后,福建老板竟然送给舒晴一只哥伦比亚祖母绿黄金钻戒。 “宝石配佳人!”福建佬对我说,“你有个这么漂亮的老婆,怎么能没有钻戒呢?就算我们这次成功合作的纪念。” 事情太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儿说谢谢。 舒晴也羞红了脸,低着头局促地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古玩城出来,我和舒晴站在人民大礼堂广场上,大口呼吸着雨后重庆的清新空气,顿觉仙风扑面,神清气爽。 此刻,大礼堂的穹顶之上,天空一片灰白,像刚被人仔细擦洗过似的整洁如新。 我的整个内心,在这个看似波诡云谲的下午,也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涤荡。 “恭喜你!”舒晴喜上眉梢。 “我的财神爷!来,来这里坐好。”我将舒晴拉到礼堂大门口的台阶正中央,神情肃然地说,“坐好,别动!” “你干嘛?”舒晴被我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又要耍什么花招?” “给财神爷上柱香!”我迅速作了个揖,然后倒地便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