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这妞儿,委实不简单啊。
“我相信你啊。”
我突然觉得我可虚伪了,因为我说这种话的时候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正如你刚才所说,每一个赌石的人,都有押错的时候。你是想说,每个人,最终都困囿于自己的认知,对吧?”女人问我。
“是的。我就是想告诉你,选择搭我的车,你赌错了。”
“我说过,我只是想搭个便车——你刚才还说相信我。对了,我没理解到之前你说给我一万两万是......”
我发觉,女人对自己的目的超级坚持,而且,她的思维方式怎么和我这么相仿呢?我瞬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帮我把后地板上的包拿来。”我说。
女人扭身回头看了看,然后弯腰提我的包。
女人的脖颈光洁如玉,裙子领口上的标签赫然绣着“D&G”标志。
“哇,这么重?”
“打开看。”我接着命令。
女人慢慢拉开拉链。
包里是捆扎好的四万块现金,还有诸如卡包、笔记本、剃须刀、充电插头之类的日常用品。
看到现金的一瞬间,女人扭头望了望我,眯着双眼,并不说话。
“看见一个红布包裹没?解开。”我自顾自地指挥她。
女人一切照做,展开红布,一块灰白色的比拳头大了一倍还多的石头冒了出来。
石头的肚子上有一处像是去了壳的鸡蛋一样,露出一块半张扑克牌大小的翠绿的玉来。
“嘶......”女人吸了一口冷气,“这就是你说的原石?”
“你猜我淘它多少钱?”
“一万?两万?”女人漂亮的眼珠四下乱转。
我朝她伸出双手,张开所有指头,前后交错着晃了晃,然后继续扶好方向盘。
“五万五?”女人很吃惊的样子,“就这么一块破石头?”
“败絮其外,金玉其中。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仙女不会以貌取人呢,你让我失望了。”我对她一边恭维一边打击。
“当时能看见这些翡翠吗?”女人竟全然不顾我的揶揄。
“当然看不到,但是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绿色的线条,用高倍放大镜。”
“线条?”
“宁买一线,不买一片。”我压低了声音故作高深,“经验之谈,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你自己切?”女人问。
“对,用特种工具。但是特别费劲,稍不注意,就会功亏一篑。”
“你太强悍了。”
“你猜别人开价多少?”
“......”女人不敢出声,可能是怕猜得太离谱,也可能是在等着我酝酿情绪,方便对情节继续铺垫。
“第一次出了三十八万,后来四十八万。”
“啊?四十八万?你没有出手吗?”饶是有一定思想准备,女人还是惊愕地张开了小嘴。
“没有。以我的估计,黑市价起码值七八十万,甚至更高。”
“啊?”女人的嘴张得更大了,“真值这个价吗?”
“我问你,你这个香奈儿包,真值两万多吗?”我眯眼望着她,“何谓奢侈品?奢侈品的意义,就是对情怀、故事、审美、财富、地位以及虚荣心的统一收纳和集中满足,珠宝也一样。”
女人愣住了。
如果说我一口说出她手包的价值只是令她微微一惊的话,那么我对奢侈品的意义和价值的这番评述,则完全令她刮目相看。
关于这些小学问,我都是跟表弟学的。
表弟是一个私企业主,他的公司之前运转良好,钱自然赚了不少。
他常常买些在我看来完全可望不可及的名牌包、手表、服饰等等,耳濡目染之下,我也就积累了关于奢侈品的一些皮毛知识。
这两年,在经济下挫的形势下,他的公司受到巨大冲击,直至举步维艰,濒临破产,本来一直试图甩手转让,或者进行债务融资和权益融资,可惜都无人接手。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表弟一直处于焦头烂额之中。
我家里的积蓄也都借他周转了,甚至私下贷了些钱给他,而且我每个月还得帮着他还贷。
为此,老婆和我闹得不可开交,直到现在对我不闻不问,浑一副让我自生自灭的架势。
其实我也挺郁闷的,但看到表弟那个惨状,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包里有那个什么手电筒,你拿出来。”我继续指挥道,“你别呆着不动啊。”
女人闻言讪讪一笑,摸出手电筒。
“照照看。”我朝着石头努了努嘴。
那是一只强力手电筒,明亮又刺眼的光照射在翡翠上,翡翠立即澄亮无比,石头的肚子像是要被光穿透了一样,浑身上下泛着同样翠绿的光。
“啊呀......”女人不由得连声惊叫,“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鲜艳漂亮的光!”
“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紧盯她的双眼,突然话锋一转。
“什么?”女人一阵错愕,然后眼神突然一亮,颇有点洋洋自得,“否则你根本不会让我搭车,是吗?”
“裙子是杜嘉/班纳的吧,很衬你肤色!你挺有品啊。”我没理会她的话,双手握住方向盘,眼睛望着前方,“你简直就是时尚界的索罗斯、比尔·盖茨。”
这话在她听来有没有恭维夸大的成分我不知道,反正我自认发自内心。
女人确实艳若桃李,裙子和她也非常搭,而且显然很知性。
“啊,你眼睛真毒!”女人再次吃惊不已,然后咧嘴笑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反正我就一个目的,拍得她舒服,取得她信任。
以前,在局里特别不擅于和领导相处,本质原因就是不喜欢在一帮相处了十多年的再熟悉不过了的老同事面前公然溜须逢迎。
私底下我也不喜欢拍领导马屁,显得矮人一头的样子。
那种环境,我特别说不出口。
现在,只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貌似还真放得开。
或许我本身就有这种卑贱的潜质,在单位上只是被更卑贱的人比了下去。
这一笑,女人的美丽绽放得更加淋漓尽致。
明眸巧鼻、螓首蛾眉、朱唇皓齿,特别是嘴唇左角边上那一颗比芝麻还小一点的痣,显得非常迷人,真的是人间绝色。
“每个女孩都应该做到两点,有品位而且光芒四射!”我的嘴甜得貌似刹不住车了,极尽夸耀之能事。
“啊!香奈儿的广告你都知道?”女人双眼一鼓,眉毛又是一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香奈儿的创始人就叫香奈儿,加布里埃·可可·香奈儿。”我尽可能多地调出自己脑子里的存储,“一个大美人,终身未婚,可惜了。”
“你对这些奢侈品牌这么了解,你一定买了不少送给你老婆,她一定很幸福。她很漂亮吧?”
“两个字,呵呵。”
“呵呵表示什么?”
“表示无可奉告。”我面无表情地说。
“切!”
女人把石头放回包里,然后又把包放到后排,再次扭头望向我,眼光呆呆地停滞在我脸上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路边停好车,掏出一支烟点上。
“停这里干什么?”女人不明就里。
“那你说往哪儿开?”我反问道,然后故意色迷迷地一笑,“跟我回家?”
“你说什么呢?我说了,我不是那种人。”女人蹙紧了眉头,愠怒着说。
“那你赶紧下车啊,我还得去交易石头呢。”我一下子勃然火起,冲着她厉声大吼,“你跟着我干嘛?”
女人立即耷拉下头,不吱声了。
“你下车吧。”我扭头转向窗外,伸出食指轻轻弹了弹烟灰,装着很平静地说道——其实我挺有点于心不忍。
“哥......就借三千。”隔了好一会儿,女人仰起头,幽幽的说。
我没理她,自顾自吞云吐雾。
“你担心我骗你,我理解。这是我的身份证。”
我一听,惊了一下,不由回过头,看向她递上来的身份证。
舒晴,出生年月日:1990年3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