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借你,我也正差钱呢。”我的口气诚挚无比。
“我不信,看你就像个有钱人。”见我并没有什么下流的举动,女人戒备的神情立即放松下来,开始对我大肆恭维,“开这么好的车。”
“借的啦!我下岗好久了,穷得跟杨白劳似的。”我冷笑着说,“透过现象看本质,很多时候都会失之偏颇,因为你看到的现象可能是假象。”
“不会吧!你看上去气质文艺,举止谦和,沉着冷静,不怒自威。”
“爱信不信。”
这妞分明是给我上眼药了,虽然听起来非常受用,但我岂是猪八戒那样的耙耳朵和软脚虾,我可是有一双被六丁神火淬炼过洞察一切的火眼金睛的。 “哼,我相信你。”女人扭过头,先是玩味地看着我,然后轻轻一笑,很快又恢复了忧郁,接着说,“我就借三千,哥。” “你看我身上哪个部位值三千,你自取就是,我绝不干涉。”我痞起来的样子连我自己都爱得死去活来,“感动得热泪盈眶泣不成声了是不,遇上我是你的造化。快下手吧,我百分百配合!” “你当然浑身金贵,但我现在要的是现钱。” “不是我不给,现在我也缺钱,真的。如果......”我蓦然间又换作了很耐心的口吻,说到这里,我故意顿了顿。 “如果什么?”女人果然摆过头来,好奇地追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到时候给你一万两万都行。”我立即豪气干云。 我的想法是,只要能帮我弄到钱,我付出一点代价也绝无不可。 “你误会了,我不是做那个的。”女人微微一愣,然后飞快辩解。 “你也误会了,我也不是做那个的。要不,听我讲个小故事?”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侃侃而谈。 “好啊。”女人急切地点着头,像一只即将离笼的小鸟。 “有个男人,本来在事业单位无忧无虑,但时逢单位体制改革搞优化组合,因为跟领导关系不好,充当其冲被挤了下来,闲在家里一直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本想另谋出路发展其他行业,又缺少资金支持;家里有老人要赡养,还有个孩子嗷嗷待哺,每个月开销几大万,不得已只能剑走偏锋。 当然,剑走偏锋不代表违法犯罪,踩红线的事儿他不干。你知道赌石吗?赌石是合法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赌石,就是根据翡翠原石的地子,估计和预判里面翡翠多少。地子就是原石的质地。他发现内地赌石有市场,就从云南的瑞丽腾冲等地搞来石头,开窗转手炒卖。开窗就是切开石头看翡翠的多少。石头地子好或不好,开窗或不开窗,都可以转手。地子好,就值得一试,开窗见绿,就涨,就赌对了,反之就垮,垮就是赌输了。这东西玩的就是经验、运气、胆识。 之前几千块淘来的一小块,找地质界朋友评估过,可行性高,于是大胆开窗,见绿了,你猜出手多少?三万八!水头相当好。水头就是翡翠的透明度,透明度越高,价值也越高。不过,每一个赌石的人,都有押错的时候。后来他又去了一次腾冲,这次淘到八块石头,只有一块有价值。” “说的是你自己吗?”女人直接问。 “说的是故事。”我回应说。 事实上,我这段话没有一点儿作假成分。 “故事?” “故事,是对人类历史的记忆落笔,不同的人,其社会认知的心理投射不同,就会听出不同的涵盖。” 我开始故弄玄虚,想让她时而云里雾里,时而又茅塞顿开。 “要不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女人回首一笑。 “洗耳恭听。”我点点头。 “七十年代初,有个女知青,下乡不久,爱上了村子里一个勤劳勇敢热爱学习的男青年,很快,两人情根深种。受困于时代和风气的约束,两人只是互相深爱,彼此关照,并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几年后,政策调整,女知青回城,男青年依旧守着绿水青山。 虽然人成各,今非昨,但是情已许,心已托,女知青因为爱得痴情、爱得坚定,所以一直单身。直到十年后,她忍不住对男青年的思念,回到当年下放的农村,这时,她才发现,男青年早已经婚娶。女知青悻悻而返,回到城里之后生了一场大病。 殊不知,男青年对女知青也是爱得深沉,只是因为信息闭塞,误以为女知青回城后已经婚嫁,所以无奈之下才草草结婚。知道女知青负气而走之后,男青年什么都明白了,但他不能对现在的妻子始乱终弃,只能苦苦压抑对女知青一如既往的爱。 直到有一天,男青年因故来到女知青所在的城市,在机缘巧合之下,两人离奇相遇。这个时候,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对彼此的爱恋,那一点星星之火重新爆燃。事后,女知青虽然勉力挽留,但男青年还是走了,因为他们中间毕竟隔着一个无辜的女人——男青年的妻子。两人毕竟于心有愧。 一年过去,女知青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她和男青年的结晶。在那个时候,未婚生产不啻于在人群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女知青的境况可想而知,父母亲也因此气得一病不起,然后相继离世。但她就是这样的固执和坚强,在那么一个困难的年代,她咬着牙,默默无言,独自承受了一切,不辞辛劳无怨无悔,养大了这个女儿,终生不嫁,直到现在疾病缠身。” “等等,我捋一捋。莫非......你就是那个女儿?” 女人失神地望着正前方,并不回答。 “特殊的时代,伟大的母亲!” “妈妈给她取了单名一个字:情,后来她自己改作了晴天的‘晴’。”女人忧心忡忡但又不无自豪地说,“妈妈这一生,非常孤独,非常坚韧,她承受了太多痛苦。但是她,真的非常伟大。” “你能理解你妈妈,她这一生,也值了!”我缓缓地说,“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话,我这一生,也值了!我真没钱。” “你这人虽然神叨叨的,但很有意思。”女人若有所思。 “有意思并不是客观存在,有意思的也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你的精神内在。”我又开始胡说八道,“如果你没意思,就不会发现我有意思。” “你是想说‘相由心生’,是吧?”女人浅浅一笑,接着说,“我发现你越来越有趣了。” “有趣?是吗?可能我们在精神世界的共情、理解和认知能力比较接近。“我朝女人望了望,“我很荣幸!” “哪里,我空有一身皮囊而已,毫无精神可言。” “精神和皮囊是相对应的主体和客体,就像你和你拎的香奈儿包,特配!” “嗯?”女人微微一怔,似乎很意外我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因为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手包的LOGO正对我,甚至没有露出来。 “换一个农村大嫂,她会认为还不如拎一个竹篮子。篮子既趁手,又皮实,还挺能装。”我忍不住又开始含沙射影。 “能装?”听到我这么一说,女人忍不住掩面而笑,“你说你相信我,事实上,并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