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我踩了个老刹车。
后面的车顿时像是丧心病狂了一般,把喇叭摁得个阵仗翻天,紧接着还有侮辱性极强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我霎时便起火了,立即从脚垫一角摸出一根我常备的防身专用的钢管,降下车窗正要骂回去,突然转念一想车上这只狐狸精才是罪魁祸首,我和那些凡人较什么劲?
我暗暗审时度势,稍安勿躁,此刻可不能腹背受敌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攘外必先安内,处理内忧先。
“你干什么呀?”我朝女人嚷起来,“开车呢!别摸摸搞搞好不好?”
我放下钢管,嘴巴叽叽咕咕中踩动油门,继续往前。
前面就到了,把人扔下去完事,我愤愤地想。
“你说什么呢?”女人红着脸,又羞又急,看上去很有点委屈的样子,“我是想让你看看我这个手镯,可以换三千块不?”
我低头一瞧,她的左手手腕上果真戴着一只手镯。
一只嵌有玫瑰白玉石的金手镯,H扣的,像是珐琅款的爱马仕。
“本来和人约好了,验货交钱,我才搭你车急着赶过去,结果她突然打电话说不要了。”
“哦哦哦,对不起,误会了误会了。”我脸红得像薄暮西山的夕阳,满怀歉意地解释着,“可我哪有钱换啊?”
听女人这么一说,我愈发坚信她是骗子了。
但她这骗术也太低级啦,准备用假货以次充好玩障眼法吗?为了丰满剧情还搞一个什么电话插曲?
这类伎俩我见多了,反正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被你忽悠了。
“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哥,你能帮帮我吗?”女人望着我无助地说,那模样何其柔弱可怜。
如果换我青春当年,我一定奋不顾身为其不避斧钺赴汤蹈火。
“有困难找警察啊!他们专为人排忧解难。”
“......”
“大妹子......小姐...姑奶奶,别这样,我也穷啊。”我清了清嗓子,万般无奈地说。
“哥,我不是找你要钱。”女人再次眼巴巴地望着我,眼里的忧愁交织着渴望,声音越发温柔,“可以借给我吗,过几天一发工资就还给你。”
“关键我也是一穷光蛋啊。”我堆出一脸愁容。
对天发誓,我说的是大实话。
我猜,她应该没看到我放在后排地板上的包。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是遇到妈妈生病我也不会这样低三下四啊,本来我是要把这个手镯变卖了的。”女人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幽怨地看着我,“你还是不相信我。”
看着她哀怨的眼神,我突然像触电般绷紧了双腿,不小心又踩了一个急刹。
后面又是穿云裂石的喇叭长嘶。
我的个宝宝霜啊,这样子下去是要出大事的。
“哥......”女人又幽怨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哥,再一次令我心旌一荡,我感觉我浑身上下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凝滞了。
但是,一个冗长的书名此刻从我脑海里缓缓飘过——《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有且只有冷静和克制才是避免温柔乡秒变英雄冢的不二法门》。
“叫爷也没用!”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咬紧了牙,坚决的口气不容分说。
“要不,你跟我去医院,我证明给你看,我妈真的正躺在病床上。”
“不去。”我斩钉截铁地拒绝,“第一,我穷得连裤CHA都穿不上了,第二,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办。”
终于到了中山路,前面红灯亮起。
“到了。”我解锁车门,提醒女人下车。
“哥,我不下车,你借我点钱吧。”女人连屁股都不抬一下,完全没有下车的打算,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哟哟......”我竟一时语噻,“我......我啥都不服,就服你,真的。”
我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到束手无策,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能。
绿灯很快亮了,女人不动,我不动,车也不动。
空气中有很大一个尴尬在急速膨胀。
后面的喇叭又来了,整齐划一地,像为了纪念某个重大日子一样,金鼓齐鸣,响彻云霄。
我猜后面那人如果开的是一辆坦克,我已经被他撞进嘉陵江了。
过往行人的眼光齐刷刷地向我们扔过来,我后背一阵阵发麻,甚至感到身后仿佛有人在磨刀和拔枪。
“我CAO!”我一瞬间变得怒不可遏,脏话冲口而出,“我TM是欠你惹你啦,赖上我了,吃定我了,是吗?”
女人安之若素,轻咬嘴唇,抬头望着头顶的化妆镜。
但此刻我显然拗不过她,只能踩上油门。
汽车徐徐向前。
“你真不准备下车了,是不?”我的语气一下子又温柔得不行。
女人还是一声不响。
“待会看到警察,我就停下来。”
我黔驴技穷,又独木难支,只能试试借助外部力量。
女人转头看看我,又回过头去,还是不说话。
“姑奶奶,到时候麻烦就大了。”我正色道,“别怪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
女人神色坚毅,仍然无动于衷。
“看过《笑傲江湖》吗?”我问她。
女人一愣。
“知道采花大盗田伯光不咯?”
女人有点坐不住了,转头望着我,诧异地张开了小嘴,欲言又止。
“知道田伯光对付女人的拿手绝活是什么吗?”说话间,我扬起了右手,五指虚空不停抓挠,慢慢靠近女人丰满的胸部,一脸淫邪。
我想我应该为自己点赞——因为我觉得我那模样要多猥琐就多猥琐。
女人闻言,惊惧地望着我,手臂立即内曲,护着胸前的领地,紧张地向右靠了靠,但转瞬间又坐直了身体,咬紧牙关挺了挺胸,像是对我慢慢逼近的咸猪手视而不见,面露一种视死如归任我宰割的英勇。
居然无视我的猥亵恐吓!哇,哇,这妞儿可真胆大,巾帼不让须眉啊!
我不由哑然失笑。
我自然是下不了手,于是缩回手,眯着眼不解地望着她,而她也执拗地望着我,目光坚硬如铁。
太有意思了,这妞个性十足啊!
我嘴角微微一扬,心里不由暗暗冷笑。
就在这一刹那间,我果断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你骗人都这么理直气壮有恃无恐,那我何不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我不骗你,至少可以利用你。道德层面你可以谴责我,法律层面你莫奈我何。
当然,前提是,必须瓦解她的心防,取得她的信任。
我的借口多了去了,我想,我也是迫不得已。
车流滚滚向前。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