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刚一进门,老婆就告诉我说,明天不用回老家了,爸只是有一点骨裂,其他无碍,在家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爸现在又不用去后厨了,他干什么摔了筋斗?”我问。
老婆不回答,像没听见似的。
哎,又来了。
几个月以来,老婆对我总是如此冷淡。心情好,聊上几句,心情不好,一声不吭。除了为了儿子的学习或者家里的大事儿等必要沟通,她几乎不主动和我说话,我找她说,她同样爱理不理。
不就是因为我没工作以及把家里的钱借给表弟了吗?
“你爸到底怎么摔了的?”我又问。
“他说去抓蛇。”老婆没好气地说,声音也粗了起来,“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说一个老头子怎么还那么贪玩呢?完全不计后果。”
我一下子明白了,老丈人想要做一把二胡。
老婆老家在四川阆中,她爹,也就是我的老丈人,姓秦,名有望,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虽然书念得不多,但聪敏好学,且行事果断,敢闯敢拼。
老丈人膝下有一儿一女,儿子秦川,就是我大舅哥,女儿秦渝,我老婆。
八十年代中期,老丈人便特立独行,开始承包生产队的鱼塘。后来,在倒卖横行的时候,又去广东倒腾小商品,在当时被视为“投机倒把”,被周围人所不耻。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老丈人又醉心于做大排档火锅,到本世纪初,才改行做中餐,直到现在。
老丈人毕生有三大爱好,拉二胡、喝酒、做厨子。
大凡挚爱一样乐器,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人们都会倾向于自己亲力亲为做一件纯手工的,正所谓托物言志,或者称之为灵魂寄托。
老丈人为什么抓蛇,不用说,一定是想用蛇皮自制二胡。
关于这事儿,我是特别理解的。
从脾性上来讲,我和老丈人很是相仿,一直跟他处得像兄弟似的。
“你爸是为了做二胡。”
“我也猜到了。但在网上买不就是了,非得自己做?”老婆还气鼓鼓的,不知道是气我呢,还是气他爹。
老丈人年轻时走南闯北,经常不在家,秦渝自小由母亲带大。
听多了母亲对父亲的责备,耳濡目染之下,秦渝对父亲的态度一直这样,总是呛来呛去。
“你还不了解你爸么?他那个年纪,都六十多了吧,餐馆也几乎全交给你哥打理了,现在还能有啥追求?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换我,我也一样。”我劝慰道,“这样,我给他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你就别吵他了,跟你妈一个口气。”
说完我拨通了老丈人的手机。
“爸,你还好吧?现在家还是在医院?哦......那你好好养伤,过一阵子我和秦渝再来看你。蛇抓到没?哇、哇、哇,你太牛了!是蟒蛇吗?蟒蛇做蒙皮最好了!
哎呀,想起来就害怕,你还是英雄不减当年。但是记得多叫几个人,有什么事好互相帮助......对的。
其他材料齐备了吗?琴弓呢?琴弓还是买吧,对,对。我替你在网上买,就留你的地址......地址吗?
我有呢,之前不是寄过躺椅吗?用的还好吧?那行,喜欢就多躺躺。对,活动是必须的,但必须注意安全。秦渝很担心你,你说你真要摔出毛病了咋整?秦川事情多,妈身体也不好,你说到时谁来照顾你?
嗯......嗯......养好了来重庆,我们好好喝几杯,是该到处走走了。秦渝很好,孩子也好,别担心我们。好......好......就这样啦,行,拜拜。”
“你看你爸多关心你,和他说话多注意,别跟你妈一个德行。”挂断电话后,我提醒秦渝说,“我一会儿转五万块给你,你爸受伤了,虽然他不差钱,也给他转点,需要补充营养,也算表达我们的心意。另外,你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有,儿子昨天说要什么阿迪限量版,你给他看看。”
“表弟还钱啦?”秦渝很意外。
“没有,我出了块石头。”我回答说,“你不要总念叨他那笔钱,他会还的。谁都有困难的时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临睡前,我摸出手镯,往秦渝面前一晃:“喜欢吗?”
秦渝接过手镯,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
她只是不以为意地看了几眼,戴在手腕上把玩了一阵,然后放到床头柜上,身子一扭,背向我就睡了。
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我原本还想牵着她的手去草长莺飞李白桃红的青青草地听鸟唱鸟和看云卷云舒呢,一看她这副模样,也只得悻悻地睡了。
第二天,我通过手机银行,给老妈转了五万,然后把在大姐二姐和英雄处借的钱全还了。
想了想,又给表弟转了十万过去。
这么一来,除去给领导的四万,还剩二十来万了。
好在,这笔钱勉强够运作一些小工程。
下午,我开车去教育局里,找曾经的同事黄顾。
之前,黄顾和我一样,同为项目负责人,彼此之间关系还过得去。现在他已经贵为规建科科长,手里掌管着教育局属下学校的基建工程。如果可能,我希望从他那里分几个出来,再转出去,我挣点差价即可。或者,自己拉两组人马,就地起事,等看到起色后,再注册公司。
目前,周围有不少朋友都在搞工程,建筑、装饰、市政、园林及管网等等,看他们弄得风生水起,我也想试试看。
毕竟,之前就在这个行当混,虽然只任了一个不起眼的组长,但总归有一定基础,局里上下也都轻车熟路。
按目前的开销看,不出意外的话,卡里这点钱顶多撑到春节,我必须想点辙走一些比较靠谱又来钱的路子,像之前那样老瞎晃悠可不行,否则,儿子上高中的花费咋办?父母要是有个一病两痛又咋办?而且秦渝此前一直和我咕哝着想换个环境好一点的小区。
凡此种种,都需要钱。
表弟哪里的借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回来,所以,暂时不考虑他了,我自己先努个力,总受秦渝的白眼,悲催透了。
以前特别喜欢手镯的她,面对珐琅爱马仕,竟然全无兴趣,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儿。这段时间来,我回家就跟住宾馆似的,冷冷的气氛我实在没法习惯。
我得想办法努力修补回来,否则以后就全乱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