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以往规律,二月份的来信早应该收到,可是等了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仍然杳无音信,春节繁忙?邮途堵塞?身体不舒服?正当皇家父女心思重重,望穿秋水之时,邮递员再一次带来佳音——乍看就不是苏老的笔迹,寄信人乃苏江北。凤凰郎知道他是苏伟台的小儿子,为纪念母亲的出生地,故有此名;潘海庆的姐夫是渭水人,大儿子取名苏渭南;一个从文,一个经商,相辅相成。
阅信后得知,两位老人风烛残年,姑母一年前半身不遂,姑父春节期间卧床不起。苏江北秉承父母旨意,担当起鸿雁传书的重任。身为中文大学讲师,高级知识分子,想来应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如掾巨笔。可他的字体看起来清新飘逸,力透纸背,对比其父手迹实则不可企及,逊色得多。文字更是惜墨如金,总共不到一千字,让人大跌眼镜,似有所失。不过,身为职场中人,要授课,要做学问,还要与各门亲戚一一复信,岂有时间和精力面面俱到,悉心细谈?再者,那些从未谋面的亲戚间,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他全然不知,怎么能一下子深入交流,肝胆相照,做到这般程度不简单了! 苏江北诚恳而热情,信中捎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再过几天,他将去北京参加学术会议,偕同挪威的女朋友,去拜访三门主要亲戚,给长眠地下的外公外婆插清明,树碑立传,了却父母一桩心事,届时希望表妹潘宫玲,偕男友游立秋去长沙接机…… 潘宫玲凝视苍莽的天空,仿佛里面忽隐忽现的两个老人,正在同自己挥泪告别。姑父姑母年迈病重,何时才能康复?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倘若撒手人寰,永世万年不得见面,从此没了音讯。姑娘悲从心起,泪流满面,感伤之情一波一波袭扰。 游立秋安慰道:“宫玲,别想得太多,人老病出头,尊重自然规律,纵使有那天,几个老表子承父业,会揽过接力棒,传递下去。”大姑娘抽抽搭搭,“一代亲二代表,三代疏四代了,骨肉相连的亲情,隔着一辈差很大一截,何况远隔千山万水。”凤凰郎解答困惑,“不过,信中看出你姑表为人不错,满口仁义道德,挺重亲情,会继续发扬光大。” “人心隔肚皮,见外不见里,没打深交待,我同样持怀疑态度。”潘宫玲痛苦地摇头,良久,从阴影中走出,“所以,这次接机你要全程陪同,让他们来得高兴,走得开心,决不留半点瑕庇和遗憾。” 听口气他就是她的专职秘书,一切受命于她,这丫头任性时确实有几分霸道。游立秋迎着她的目光莞尔淡笑,“你和你老爸接应得啦,要那么多人陪着干吗?” 姑娘泼辣并进,“年轻后生说出这种糊涂话,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从未出远门,进城后东南西北分不清,到时候什么忙也帮不上,我还多拣个包袱?到那天家里肯定有其他众客和帮忙的,没个主家接待,岂不一盘散沙?”游立秋耍起嘴皮子,“现在交通方便,你自个儿单刀赴会,同样轻松了得。”\t潘宫玲恨铁不成钢,“你忍心吗,我一个女孩孤零零地去外地,不担心被别人凌弱暴寡,坑蒙拐骗,你太让我失望!” 游立秋的话让人捉摸不透,“你去长沙接机,江北老表马上能够会合,哪有什么曲折。他可是你非同寻常的嫡亲老表,青年才俊,大有作为,我插在中间做灯泡反显得生疏不便。” 吃醋的语言,更加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大姑娘已经把凤凰郎当做最贴心的人,“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何况这些年从未见面,素不相识。我向来心存戒备,不喜欢同陌生男人打交待,你难道不知道?”游立秋隔着一层纱,言语尽往她的痒处挠,“老表自己带着女朋友,有人在场监督,你怕什么?” “外国人爱吃着甜的馋着香的,只有你在身边能帮助解决实际问题,别的男人我都缺乏安全感,你心里灌了桐油石灰?!”潘宫玲对这个不通人性的家伙又恨又气,只差跳脚,“信中人家交待得清清楚楚,要我和男友一起接机,你不去明摆着穿帮,如何向姑父姑妈解释?” 为朋友本应该两肋插刀,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游立秋于心不忍再拒绝,“我陪着去可以,别把男朋友挂在嘴边,传出去弊多利少,说不清道不明,何况你只是调口味。眼前重要的是先给远香通气,这决非三四个小时能了结的事情,纸包不住火,光天化日之下必定现形。”潘宫玲达到了目的,心境开朗起来,“以为我当着众人会叫你男朋友,傻瓜,内心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呀!你跟她讲一下么,非去不可,别人无法替代,到时间我会补偿加犒劳,也就是两天时间,能缺胳膊少腿?” 宝马香车,美女相随,凤凰郎求之不得,考虑问题深入透彻,“犒劳我,这话尤其不能讲,孤男寡女,游山玩水,卿卿我我,远香度量再大,别人背着会说三道四,口水能淹死人哩!她最怕这档事,我提出岂不欲盖弥彰,弄巧成拙?” 心里有鬼的人想法特别多,潘宫玲同样把那份私情往死里藏,厚积薄发,期待那一天早些到来,“同性相斥,本姑娘去当说客尤其不适合,她每次找过来见到我像审贼,好像会把你吃掉,那双骨碌碌的眼晴盯得心里发麻。”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游立秋如同贪吃的孩子,每时每刻巴哒巴哒着嘴巴,垂涎欲滴,“女人的天性爱吃醋,可想而知,她当然不高兴你陪伴我噻。”潘宫玲悟出半截话中的含意,情不自禁跟着嘣出一句:“她在不在乎为次要,问题是你我有这颗欲望蓬勃的心,瞌睡遇到枕头——天从人愿,所以要加倍珍惜这一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