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立秋父母体弱多病,未到七十岁相继离开人世,带孩子,忙家务,农田的活全落在老婆一个人身上。她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箪食瓢饮,甘之若饴;要送儿子上大学,还要给他们盖楼房,娶媳妇,雄心勃勃,理想斑斓。
汪远香不光嘴皮上的功夫好生了得,还缝得一手好针线活,农田的事更是风风火火,一切皆溜涮在行。做女孩时她就是村里一面旗帜,有名的插秧机,十九岁那年曾让多次蝉联冠军的“快三姐”甘拜下风,俯首屈尊,如今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她能够披星戴月一个人去割稻子,能顶风冒雪在地里挖猪菜,能够爬两丈多高修整树枝,能够潜入三尺多深的池塘採抠莲藕桩,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如果再能干一点,就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了。农作物有虫子,她背起喷雾器去打药,猪圈围子倒了她操起瓦刀砌墙。阉仔猪连一些男人也胆怯,只见她磨刀霍霍,泰然处之,不就是两个肉疙瘩吗,割掉让它长胖点;然后齿夹小刀,绾起双袖,一个蛋一刀,仔猪惨叫一声只有喘息的份,那两坨肉乎乎的东西已经在红洋磁盆里面。
成人扫盲班结束后,因为游立秋懂大电会接线,成为村兼职广播员,每天早、中、晚,打开大喇叭,播放一阵音乐,或者新闻节目,遇到收粮收款、计划生育、防洪抢险,村领导特地在广播里通知,发表讲话。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凤凰郎向来是个天塌下来当被窝盖的家伙,如今有了嘚瑟资本,更加横草不拿竖草不拈,以至于随便做什么活路,汪远香都要过问,总觉得不周正,不在行。那些琐碎的家务事,她信奉男做女工越做越穷,女做男工做煞不凶。有了这一指导思想,他也就跛子下堤坡——以歪就歪,乐意给个顺水人情。
初夏季节,成熟的小麦像亿万颗金针,闪闪烁烁,直指蓝天,一动不动,似乎全被太阳晒昏了头。云雀在高空尽情欢唱,一群麻雀眨巴着眼晴,见两个穿蓑衣戴斗笠的茅草人悄无声息,识破庐山真面目,扑腾腾沉入金黄色麦海。宁静只是片刻,风向调转的间隙,麦子们交头接耳,喁喁私语,突然同时发力,麦海仿佛呈现出淙淙流淌的小溪,继来的风推波助澜,麦穗们翩翩起舞。麻雀受到惊吓,以为天兵天将驾到,一股脑腾地飞起,扶摇直上。
芒种过了夏至节,亲家有话田边说。农忙假之际,凤凰郎也回家帮一把,两口子手提镰刀、瓦茶壶,来到地头。汪远香口吐唾沫,攥紧镰刀把,激将丈夫,“今天你割一厢窄的,我割一厢宽的,要是还跟不上,那才真没有鸟用!”
“别门缝里看人,怎么会呢?”游立秋瞧着自己的一垄只有老婆的三分之二宽,弯下身子,埋头苦干,暗里发誓一定要赶超。可是不到一个小时,自己被甩在后面三米多。老婆用食指刮着脸,蓄意羞他,“嘿嘿,牛逼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怎么样,事实胜于雄辩,算不算门缝里看人?要是当不了电工,做不了广播员,我看你靠什么谋生,凭什么给两个儿子找老婆!”凤凰郎大汗淋漓,羞愧憨笑。汪远香善解人意,为了让丈夫休息一会,吩咐道:“你这速度还赶不上麻雀的嘴巴,不如拿木槌敲破铁盒走一趟,那头地里不知藏了多少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