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每次来信先由潘宫玲和游立秋分享,一知半解后读给老爸听。每阅一封信,她就发一次快乐的牢骚,“这些老人家吃多了没事做,本来蘇偉臺三个字才十几笔,他偏要写成几十笔,我看见了就烦躁,简直是浪费时间!”凤凰郎饱览佳丽风彩,不失时机点拨,“山是一步一步蹬上来的,船是一撸一撸摇出去的,时间久了自然耳熟能详。你写信过去不一定用繁体字,但要逐渐掌握,每天多认识五个字也有进步,知己知彼才便于交流、回复。”
大姑娘像朝阳下的露珠,剔透自然,“我写什么,绞尽脑汁,一封信难凑齐几百个字,哪有这些话哆里巴嗦?”游立秋谆谆教诲,“怎么没东西写,亲人朋友之间最重视感情,你看这句‘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多愁善感太精彩,一语道出远方亲人的思念,后面还有两句没有表达出来,你知道吗?”
潘宫玲从信上收回目光,端详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隔了上千年的事,我这种水平,哪里知道古人的诗词和意思?大哥哥,要感同身受,才容易产生共鸣!”
小房间里,日光灯下,游立秋高谈阔论,“‘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首诗是李商隐寄赠给远在他方的友人,情意绵绵,余味无穷!”潘宫玲的羞怯似乎设了缓冲,以便赋予每个字色彩,“我猜想也是男欢女爱的事儿,中间的一个君字,勾划出恩恩爱爱,彼此思念,文人墨客善于描写意境,可以判断两人曾经同床共枕。”凤凰郎点头赞许,“先生的高明在于只引用前面两句,不过,诗人擅长想象,感情丰富细腻,这点你何不借鉴,多学一学,练一练?”
“这还要学吗,我的感情同样多姿多彩,浪漫而压抑,无处抒发,和你在一起反而有共同语言。”女孩子受到诗句和氛围的感染,投向崇拜者的目光多了几分柔情,带着欣赏,带着挑逗,带着得意。
游立秋所答非所问,“作文属于输出,有别女人生孩子,后者只要男女搂着多睡几次,事半功倍,写作肚子里没东西确实头痛。”潘宫玲臊得脸红耳赤,左手掩面咯咯咯吃笑,“好个油嘴滑舌的家伙,经验之谈,简直是个流氓!”大姑娘腼腆羞赧的神情有一种媚态,男人从中得到鼓励,愈发得意,口若悬河,满腹经纶,“所以说知识像内裤,虽然看不见,但是很关键;怀才如同怀孕,短时间里什么也看不出,时间长了会见形,拿出来大不相同。”
“看你温文尔雅,道貌岸然,为何满肚子男盗女娼,污泥浊水,和别人在一起不是这样吧?”潘宫玲蹙额顰眉,像是在生气,说出的话更加让对方想入非非,“不过你流里流气,我愿意相处,不觉得讨厌。”
四目相视,凤凰郎把那风情加倍传递过去,“不讨厌就是好感,就是喜欢?”女孩子心花怒放,一步一步套他,“希望得到本姑娘欣赏,你就得奉献,一直替我把信写下去。”游立秋是个捕猎高手,同样话里有话,“鄙人乐意奉献,长期代劳无所谓,你不表示一下?”
“你个二货,想吸烟,还是要吃水果?”
“不吃什么,帮我洗衣服,于你举手之劳,但意义非凡。”
潘宫玲脸上刚退潮的红又涨了起来,“女孩子是纯洁的,洗衣服挺有讲究,除了自家父母,别的男人哪能随便乱来,不过在这里偶尔一次两次可以,主要看你表现,来而不往非礼也。”
十所学校九个坟,大姑娘胆子特别小,夜晚孤独寂寞,时不时去临近的广播室聊天,悄悄把食堂好吃的菜打包过来分享,然后不声不响地将他换下的衣服洗干净,凉于无人看到的后窗边。这期间她姑父又多次汇款,有时候五千,有时候一万,潘海庆就这么个掌上明珠,含在口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大部分钱让她掌管,任其花销。潘宫玲生性大方,厨房弄得像个副食店,糖果、陈皮梅、杏仁酥,一盒盒,一罐罐,只要卖水果的小贩在校园里吆喝,总会买上一堆,或者去广播室,或者把正在打篮球的游立秋叫过来一起享受。由于同老师的关系处得十分融洽,进进出出,学校基本上成了他半个家。有个下午凤凰郎见她神色不对,再三追问,潘宫玲吱吱唔唔拿出一纸信笺,道出实情,“我爸见你长期无偿地帮助写信,费心耗神,给我家汇来这么多钱,过意不去,上次另外找德先生代替写过一封回信,送了条烟给他。早知如此不该找他,哪有你写得好,以后我想继续让帅哥代劳,肯赏光吧?”
游立秋内心浮起一团疑云,强作镇定问道:“既然有德先生帮助,我无所谓,问题是你怎么想的?”姑娘打开窗户说亮话,“写信是一种情感交流,从中透露出作者的心声。本人真情话只想说给你听,心思也只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对你形成一种依赖,不愿意同别人交往。”凤凰郎投桃报李,“傻瓜,其实我也乐于为你效劳,乐于同你促心相谈,分享你的喜悦和幸福,红袖相伴,同心合意,何乐而不为?”
潘宫玲捉住他的左手,摇啊摇,几分撒娇几分卖俏,“你居然敢说和小女子同心合意,看着我,骗人的是小狗狗!”游立秋迎着她的目光,巧舌如簧,“每次铺开信纸,写到亲爱的姑父姑母,我就把整个心融进了你的家庭,仿佛成为你家里一份子,仿佛两位老人就是我的嫡亲姑父姑母。有时我还担心写得过份亲热,你爸会怀疑我心怀鬼胎,图谋不轨,打你大姑娘的主意呢?”
“明白你的心啦,没事,我的姑父姑母同你的姑父姑母一样,只有把心真正融进来,言语才亲切,感情才贴近。你怎么想就怎么写,我都乐意接受,日久生情,咱俩像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越来越离不开了。”姑娘剥开一个香蕉,童心未泯,双手塞进他嘴里,那虔诚的姿态好像伺待一个三岁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