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别吵了。”民警坐在办公桌前调整了一个视频摄像头,然后拿着笔准备开始做记录,对夏天说道:“我先问你,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其他人听着不许插话,要是忍不住就把你们分开了,咱早点做完笔录早结束,开始吧,先自报姓名,家庭住址。”
“夏天,年龄19,老家是四川绵阳……”
“等一下”民警打断的夏天话问道:“不是金华人?为什么来金华?来多久了?现在住在哪里?”
夏天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家里穷,我成绩也不好,没有考上大学,我来金华打工,刚到金华一周的时间,现在还没固定住的地方,一般都是睡公园、睡网吧。”
审讯夏天的民警看了看身边正在接水泡茶的另外一个民警,有点无语的说道:“又是一个社会不稳定因素。”
“可不是嘛,那你又没有办法”接水泡茶的那个民警无奈的笑了笑,回到桌边问道:“你为什么来金华而不去其他城市?你想在金华找什么样的工作?”
“因为金华比较大,就业机会比较多吧,我想去酒吧唱歌赚钱,但是找了很多天都没有酒吧要我,我就只能在公园里面唱歌。”
“喔,这样子啊老实交代吧,偷过几次东西了?”
“我没有偷东西……”
身边的乐器行销售员气势汹汹的插嘴说道:“妈的,人赃俱获了你还抵赖?”
小北开口道:“吉他是我偷的,不是夏天……”
“没有不是他,是我。”夏天抢着说道:“是我偷的吉他,今天我在天桥下唱歌,吉他和音箱都被城管给砸了,他们还打了我一顿……”说着,我把T恤扯开,露出肩上被打淤青的地方给他们看,“没有吉他我就没有了收入的来源,我和小北说了之后,他帮我去偷吉他,都是我的错,要抓就抓我,和他没关系的。”
两个民警盯着夏天看,在他们的眼神中,夏天看到了一丝怜悯,他不想让别人可怜我,夏天总觉得要活出点自己的尊严,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没这个能力。
小北就在我身边,把手伸了过来,握着夏天的手攥成了拳头的样子,转过头看着他说道:“夏天,你别这样,咱有啥说啥。”说完之后,小北对民警说道:“夏天说谎了,把吉他拿走的是我,我来说。我们是去买吉他的,她要我们980块钱,当时我们俩身上全部的钱加一起也才凑了700多块钱,晚上还要留出20块钱吃饭,因为我们一整天都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吉他是我拿走的没错,我承认。在拿走吉他之前我买了一个信封,里面塞了680块钱进去,还留了欠条,保证把剩下的300块钱明天送过来,我拿走吉他的时候,那个信封被我塞到了琴行的地毯下面,我拿到吉他给夏天的时候,他还问我吉他是不是我偷的,我向他保证明天带着他去琴行取发票或者是收据,他并不知道这把吉他是我怎么拿出来的,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我们真的没办法,没有吉他,他就不能站在公园唱歌,这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说到这,小北对身边的乐器行销售诚恳的说道:“请您原谅我们,我没有撒谎,你们可以在乐器行的地毯下面找到我留的钱和欠条。”
乐器行的销售听了小北的话都有点惊呆了,她凝视夏天和小北,半天都没回过神。
民警把笔录本合起来,对销售员说道:“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他们俩说的是真的,你能不能原谅他们这一次,两个年轻人也的确挺不容易的,金华这个城市……有时候真的太折磨人了,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白琳娜,我只是乐器行打工的销售,一会儿我们店长到了,如果他们没撒谎,我愿意帮他们和店长求个情。”
刚刚倒茶水的民警起身,走到饮水机边给夏天和小北还有白琳娜接了三杯水,放在我们面前对小北说道:“如果你真的留下了680块钱和一个欠条,那这个性质又不同了,抛开民警这个身份,我倒是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愿意为你们调解,但是你也要记住,即便是这样,也不是合法的。”
小北点头说道:“我懂,我是没有任何办法了,夏天他很不容易,刚来金华钱包就被人偷了,那把旧吉他是他全部的财产,却被城管砸了,为了赚每天的生活费,即便是下雨天,他都要去卖唱赚钱,我们认识没多久,我觉得能帮就帮一下吧,毕竟我也是来金华打工谋生的,知道这其中的不易,坚持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另外一个民警对白琳娜说道:“你打个电话给你们店的人问问,能不能找到他留下的那个信封和欠条?”
白琳娜想起来打电话问一下,让店里的人去找一找小北留在地毯下面的信封,那封信还没找到,乐器行的店长来了,他是带着监控视频过来的。在视频监控里,看得到小北当时有一个蹲下去的动作,因为监控角度的问题,却看不到小北蹲下去到底在干什么,视频记录了夏天和小北从到店到带着吉他离开之后的全部过程。
这也算是我们“偷盗”的铁证了吧!白琳娜把事情详细经过和店长说了一遍,店长是个40岁左右的男子,冷眼看着夏天和小北,从兜里掏出一盒荷花烟发给两个民警,当着民警的面他也没发作,但是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就在这时,白琳娜的手机响了,接到了一个让夏天和小北彻底不淡定的消息——地毯下没有小北留的那个信封!
当时小北就惊了,大声反驳道:“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亲自放下去的,你让他们再找找,我没撒谎。”
乐器行的店长毫不客气的对民警说道:“我怀疑他们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根本不存在什么信封。”
民警也看出来这个乐器行的店长是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接下来的一切就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流程,小北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申请亲自去乐器行查找,民警也算是法外开恩,带着小北还有白琳娜一起去了乐器行,让小北去找。结果一个小时后小北又被带回来了,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夏天就知道他没找到自己留下的信封,现在我们是有口难辩了。
这一会民警想法外开恩都没办法了,按照程序走,在做完笔录之后,把夏天和小北关在了派出所,有点听候发落的意思。
那是夏天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派出所过夜,房间除了一扇锁死的铁门之外什么都没有,夏天和小北靠墙坐着彼此沉默,身上的手机、烟都被搜走了,此时此刻的安静让人内心有些惶恐。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小北转过头看着我说道:“夏天,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留下了680块钱,还有一张欠条,我的那个信封就在乐器行路边的报刊亭买的,花了一块钱。”
“我信,我肯定信你。”夏天很坚定的说道:“我信你说的。”
“呵……”小北苦笑,抱着头懊恼的说道:“你信我又有什么用呢?除了你,他们都不相信,现在连个证明自己清白的办法都没有,可惜的是钱花了,吉他也拿不到,还要被当成贼关在这里,承受这样的委屈,心里难不难受?”
夏天也很难受,也觉得委屈,但是在小北面前,夏天强忍着没表现出来,小北之所以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我,夏天忍着内心的悲痛与委屈,故作坚强的安慰小北笑着说道:“兄弟,你知道么?咱俩虽然被关在这里,但是我还有点小开心,在金华无依无靠的我却得到了一份最真、最真的兄弟情,为了我,你受委屈了。”
听到夏天这么说,小北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说道:“我没想过要为你付出多少,买音箱、偷吉他是为了通过你认识颜言,我有自己的目的,你不用感激我。”
夏天抬起一只胳膊搭在小北的肩上,强颜欢笑说道:“可是你送我第一个音箱的时候,帮我找小拖车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趁机认识颜言,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有啥事我们一起抗。”
小北不屑的说道:“一起扛?你是这么想的么?你要是真的想要一起扛,你就不会在警车里面撒谎说是你指使我去偷吉他的,你是怕连累我,要把所有罪责都拖到自己身上?”
被小北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夏天有点尴尬,挠着头说道:“我觉得你不应该为了我承受这些。”
小北没理会我说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当你要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我才确定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你放心,天亮之后我再想办法让民警带着我们去买信封的那个报刊亭,找老板给我们作证。”
夏天不忍心打击小北天真的想法,即便是报刊亭的老板愿意证明他买了信封,甚至给他作证写了那个欠条看着他把钱和欠条塞进信封又如何?人家能给他作证信封是放在了乐器行的地毯下面么?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我没说出口,在这个夜里,我们都需要一点希望来维稳即将崩溃的内心。
深夜,小北凑到夏天身边,蜷缩着身体说道:“半夜睡觉不盖点什么东西还真特么的凉啊,你睡着了么?”
“没。”夏天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说道:“我不知道明天等着我们俩的会是什么。”
“别想了。”小北打断夏天的话说道:“睡吧,一切等天亮再说,明天这些警察上班就知道是啥结果了,大不了我就去看守所蹲半个月。”
小北说的简单,但是夏天听的却很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