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雁北区。
泰安林园。
一进园,庭院里栽满了鲜花,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
漫步长廊中,使人忘记一切烦恼。穿过一扇扇石拱门,一处一景,犹如一卷优美的古画。
八角亭中,有人泼墨挥毫。
“尧老这幅‘秋水图’怎一个好字了得。如行云流水绕素笺颜……”
“妙,几笔勾勒似云锦,点墨绘出心中情,妙到巅毫。”
“尧老,这幅秋水图可否……”
“老胡,快闭嘴。只要你一开口便臭不可闻。”
“我……”老胡不以为然,他是圈内鼎鼎有名的大画商,又涉猎极广,无论古画、书法、名人信札、古琴都有经营。
“好了,不要吵了。这幅画是送给顾丫头的。”尧老收笔,揉了揉腰,笑道:“小胡啊,听说你最近找到了一副唐宫仕女图?”
“哎呀,您不提我都不敢说。正要求您给掌掌眼。”
“好说好说。”
尧老是当代书画大师,他的书画作品在拍卖会上屡创记录,极受臧家追捧。
他已年近七十,画一幅少一副。故而,投资商非常乐意用高价收购他的名作。 “哟,顾仙子来了。” 顾倾城有个习惯,喜欢穿古装,尤爱道袍。据说她家祖上就是天行山的道士,是一名悬壶济世的道医。 “让诸位长辈久等了。”顾倾城落落大方,衣袂飘飘,白衣胜雪。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她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气若幽兰,似有道不尽的温柔。 “敢问世上有仙否?” “尧老又来打趣我。” “还是顾仙子得宠,我等苦求半日,欲求一画而不得。尧老的画作,我们是不敢想了。”有人打趣道。 “萧叔又来使坏,欲求萧叔一字者比比皆是。未见我叔心生怜,这时却则指他人吝啬。萧叔,良心不痛吗?”顾倾城言语犀利,为尧老打抱不平。 萧大师以袖遮面,连连摆手,甘拜下风。 众人大笑,气氛总算活跃起来。 “尧老七十大寿在即,顾仙子可有佳作问世?”胡画商故意提醒顾倾城,提前做好准备。 尧老七十大寿,必是高朋满座,会有很多大人物前去捧场。 顾倾城笑而不语,走到书案前,一边研墨一边说道:“最近偶的一辞赋,虽是残篇,却极其难得。” 话音刚落,她提笔写道:“……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正是谪仙人曹子建的旷世奇文《洛神赋》。 在场之人精通国学,鉴赏能力毋庸置疑。 辞赋一出,惊为天人,纷纷打听作者何人? 顾倾城之所以写出这首辞赋,也想知道辞赋作者是谁?她绝不敢相信如此奇文出自假药贩子之手。如果连在场的国学大师都闻所未闻,便有种千年文华毁于一旦的感慨。 岂不是说一个假药贩子的文学底蕴之深,才情之高,令国学大师望尘莫及? 顾倾城宁肯相信猪会上树,也不会信如此荒谬言论。 “我不知。”顾倾城抿着嘴唇,死活不肯说出李文轩这三个字,对她而言,那人的名字就像人体某个器官一样令人羞于启齿。又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诸于口。 我不说,打死不说。 顾倾城倔犟的模样,让人好一阵唏嘘长叹。 见此一幕,众人也不求强。只求有机会引荐一二,若能与此等高雅之士有所交集,此生无憾矣。 “倘若地痞无赖都能成为高雅之士,这世上也就不存在雅了。” 顾倾城心累,脑中又浮现出李文轩与自己对骂时的无赖样儿。紧接着是那一副笔法怪异的硬笔素描画像,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 李文轩跟着田壮到“书呆巷”散心,前世,他就有这个爱好,喜欢逛一逛花鸟鱼虫、文玩市场。 书呆巷街边商铺林立,所卖之物皆是以雅玩为主的各类艺术品。 巷中,卖字画者随处可见。 李文轩没想到这个世界如此重视文化传承,当然,附庸风雅者更多。 甚至有人不惜花费重金求诗词字画,颇有种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李文轩缺钱,心动不已。 “田壮,你去问问这个求诗词的老板,愿意出多少钱?” “好嘞!” 田壮跑去问价钱,可那位求诗的胖商人却一脸不屑,瞥了一眼,便要收拾摊位回家。 我艹!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往来无白丁的高人雅士? 李文轩面色骤冷,迈步上前,胖商人隔壁摊位是一个中年妇女,相貌一般,但气质不俗。她倚着墙边,百无聊赖的看着街上的行人,双目迷离,像有解不开的烦心事,显得无精打采。 他没有跟女老板有任何交流,见摊上有笔墨纸砚,提笔就写:“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正在收摊回家的胖商人,瞥了一眼之后,整个人就像遭到雷击一般僵住了。 首先是李文轩的字,属于前世瘦金体,胖商人从未见过。 瘦金体运笔灵动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 胖商人是识货的,发现了一种新字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又为自己刚才狗眼看人低的举动而叫苦不迭。 此刻,中年妇女就像回魂了一般,双目放光,全身绷紧,紧张到不能呼吸。 “这……这字、这词。我我我……我买不起。” “许你代售。” “请署名。” “几笔丑字见不得人,就不署名了,我姓李,这位是……”李文轩指向田壮,介绍道:“他是我的房东,老板售出之后,把钱交给他就行了。” 田壮赶紧留下联系方式,再看向李文轩时,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那崇拜之情,就跟看见了没有穿衣服的顶级模特似的,狂热、躁动。 “你要吃人呐?”李文轩向后退了一步,与之保持距离。 “李大夫,服了,我特么墙都不扶,就服你。”田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得将李文轩扑倒。 “离我远点。”李文轩转身就走,融入人群,在书呆巷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笔墨纸砚和一把折扇,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李文轩和田壮往家走,而那位狗眼看人低的胖商人,则蹲在路边暗自垂泪。一笔大买卖就这么从自己手里溜走了,倘若只是损失一些钱财倒也无所谓,但得罪了一位前程似锦的大才子,真叫人生不如死。 李文轩所表现出的才情,若干年后,将有望成为文坛上的泰山北斗。胖商人恨不得以头撞墙,一死百了。 中年妇女将那张宣纸贴身而藏,顾不上收摊,左右打量一眼,像是做贼似的,顺着墙根溜了。 李文轩和田壮回到家里,魏淑芬已经做好了饭菜。 饭桌上,魏淑芬告诉李文轩,下午还有两位客人要来,提前约好的。 李文轩点点头,端起碗筷,稍作犹豫问道:“等开了店,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李大夫,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魏淑芬尚未表态,田壮怪叫一声,替媳妇答应了。 “吃饭!” 李文轩食量不大,吃了一碗饭,就回屋休息去了。 下午,两位客人来了,年龄与魏淑芬相仿,三十上下。 又出现了延长时间的要求,李文轩懒得理会,时间一到,甩手走人。 两位顾客非常不满,刚来感觉就停了,汤不汤水不水的,这叫什么事儿? 魏淑芬送走心怀不满的客人,本想劝一劝李文轩,但转念一想,李大夫最近麻烦缠身,心情不好也情有可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