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乌云密布像要下雨,到了中午又晴空万里。
张星洛还在复习,手机放在手肘旁边,屏幕一直黑暗,从没亮过。
没人联系他,一中的老师没有,林珞一也没有。
“后天之前会通知。”
等待。
因为不确定结果,这个过程很烦心。
闭上眼,回忆解题过程,他有自信能拿到高分,但没自信能进入一中,这不是一码事。
那个小太妹手上有答案,她没必要骗他,其中哪个环节出了疏漏,信息太少,张星洛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猜不透。
江边镇很小,小到三个朋友足以认识所有人,越小的地方越讲究关系。
没有关系的做什么事都难办,除非优秀到卓越。
心里有块大石头没落下,做什么都没办法专心,他收拾作业,走出家。外出散散心,这几天忙着进学校都没四处看过,看看这个旧时小镇。
重生啊,也是重回魂萦梦绕的故乡。
张星洛前世也看过不少的重生类网络小说,对童年抱有遗憾的人,总一遍又一遍地幻想回到过去。
他真的回来了,这一世该怎么度过呢?
结合上一世的经历,他不打算钻进钱眼子里,赚钱不是全部,够花就行,他要好好体验生活。
从容地生活,而不是焦虑地活着。
推开门,风吹拂,草低俯,重新回家,披上外衣。
绕小镇边沿,贴着河流,朝前方漫步。
水边风大,张星洛张开手掌,风儿灌满手心,从指缝溜走。
张星洛重生没多久,他很害怕,怕都是幻觉,怕一醒来一切都和风一样掠过。
谁能抓得住风呢,越美好的越留不住。
林珞一他也不敢靠近。
太想拥有的,越不敢靠近。
况且他也没有自信。
一方面是因为家庭差距,另一方面是不相信自己。
河水澈如玉,波浪起伏,搅碎水面倒影,蓝天乱,白云碎,在水面之上有一片枯叶不随波逐流,张星洛盯着它看,喃喃道。
“我该拿什么来对抗日益消散的期待感呢。”
一晃神枯叶已不见踪影。
......
枯叶飘进窗,教导主任金俊伊捡起叶片,夹在指尖端详,树叶上几个不起眼的黑点,不够完美,他随手丢进脚边垃圾桶。
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领导说只要达标都放进一中,但最好不要超过十个。
前面的是废话,重点是别超过十个。
前4名的成绩高到离谱,总分750,他们都在730以上,分等级的话少说6个A+,这种人会连三个A都考不到?显然是提前知道答案。
规则一经定下,总有人托关系钻空子,自古如此,各凭手腕而非实力。
金俊伊仔细挑选核对,选满9人,第九名恰好620分。第十是张星洛,547分;第十一名才四百多,最低分甚至不到两百。
“难不成真是自己写的?”
闲来无事,金俊伊在查分系统上输入信息,点击搜索。
“真的假的啊,中考两个B的人能考到五百五?天才吗?”
正当他准备定下最后一人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廖校,是我,还没定下来,好的,没问题。”
金俊伊挂断电话。
廖校,全称廖副校,江边镇第一中学有一个校长和十多个副校长。
“安排郑星睿进来吗?”
金俊伊划掉张星洛,在签到名单上找寻“郑星瑞。”
一遍两遍,还是没看到。
“真嚣张,试都不考,直接进学校。”
金俊伊摘下金边眼睛,揉捏鼻梁,拍打眼眶。
“这个张星洛指不定也有关系。”金俊伊不愿相信连A都考不到的人能拿到五百五。
他又拿起电话:“喂,老吴啊,我是小金,麻烦你拿一下昨天考试的卷子过来。”
一盏茶的功夫,吴年宝抱着一大摞试卷敲开门。
“老吴辛苦了,特意送过来。”
吴年宝摆摆手:“学生都在军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走动走动。”
“来喝杯茶。”金俊伊拿出一次性杯子。
卷子是按名次排的,金俊伊很快找到张星洛的试卷,英语满分,语文只扣七分,数学和物理分别扣掉二十多。
政史、化生,这两门惨不忍睹。
展开仔细看,答案几乎正确,就是答题过程很乱,有些省略,有些倒了位置,像是先知道答案再反推过程似的。
“你在看他的卷子?”吴年宝端着热水,吹散雾气。
“张星洛,我对他有印象,这个肯定是托关系的,他写起来和刷漆一样。”
一定是托关系的?老吴还是讨厌不走正途的,金俊伊暗暗摇头,老吴没改过卷子,他不知道这个张星洛用的是他临时拿出来的试卷,他绝对是自己写的。
心下了然,张星洛上头没人,金俊伊果断地划掉“张星洛”。
虽然他大概是这帮人里边最应该进入一中就读的学生,但他不符合筛选规则。
硬要录取张星洛也不是不行,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超过十个人以后还得和领导解释,他和张星洛无亲无故犯不着。
这怪不了他,要怪就怪廖副校。
“叩叩叩。” “进来。” 门推开,进来一个身穿中山装,面颊焦黄的中年男人,一声泥土气息,教化学的。 金俊伊对他有印象,姓朱,除了教书别的一概不关心,他专门带高三的。 “金主任,来讨口茶喝,就您这儿的热水最有温度。” 您?金俊伊不动声色,看来朱老师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奇怪,再清高的人面对孩子上学都会放下身段。 金俊伊绽开笑容:“哪里哪里,都是学校好,这台饮水机也是新装的,你们办公室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和上级申请的。” 朱老师艰难地咧开笑容: “我来这儿主要是问问一个叫张星洛的学生,他考的怎么样,他小舅一天到晚打电话给我,我也没办法,我只是问问,没其他意思。” 嘴上说没其他意思,但人都来了,茶也喝了,态度到了,意思已经传达了。 金俊伊抿唇,颔首:“还不错,问题不大。” 朱老师退到办公室外边:“行,我先回去备课了,不打扰您。” 问题不大又不代表没问题。 金俊伊揉动眉心,看向吴年宝: “朱老师家里有什么人吗?” 吴年宝犯不着撒谎: “有个开红石厂的,我老家盖房子就是找的朱老师,现在那种石头可不好买。” 红石厂而已,要不要多事呢,张星洛应该是个好学生。 “帮他对我又没好处,谁叫他以前不努力呢。” 思索再三金俊伊还是把录取名单控制在10人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