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珞一的身子裹在锦缎被子里面，探出小脑袋，窗帘牢牢遮住窗户没一点光透出，她闻到一股烤熟的棉絮味。

“又出太阳了。”

踢开被子，赤脚跳下床，粉色脚丫踩在毛茸茸的毯子上，她的皮肤特别薄，模模糊糊地可以看见青色脉络。

林珞一扬手拉开帘子，晨光炽烈，她刚刚起床眸子还没适应天明，歪头眯眼。

张开嘴唇，唇色黯而红润。

“太阳都晒屁股喽，老爸才会让我睡懒觉，看来老妈又不在家。”

林珞一脚趾勾地，向后仰倒，像只猫似的伸了个懒腰。

她不顾形象地跳出房间，趴在楼梯扶手上，抬头：

“爸，早饭好了吗？”

楼上没人应，厨房倒是发出声音。

“你爸有事出去了，中午回来吃饭，珞珞你早上吃什么，早饭冷了，我重新帮你做。”

林珞一走进厨房，看见刘阿姨披着白围裙在做饭。

她想看看早饭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重做。

蹦蹦跳跳跑进去，不料地上有水，脚底一滑，柔软与坚硬亲密接触。

刘阿姨听到动静回过头，连忙拉起林珞一。

“你这孩子走路都会摔着，鞋子也不穿，当心着凉。”

林珞一站起来，拍拍睡衣上的水渍，龇牙咧嘴地嘟囔。

“反正我妈又没在。”

“咳咳。”侧面的视野盲区传来咳嗦声。

林珞一瞪大眼睛，低头双肩耸拉着走回房间，嘀咕道：“奇怪老妖婆怎么没喊我起床。”

“当心着凉，穿鞋前记得洗洗脚，多大的人啦不学好，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知道了。”

林珞一灰溜溜地逃回房间。

午饭时间，林淮璟还没回来，林珞一无味地咬筷子。

三个人的餐桌，只有吃饭时发出的声响。

“最近还好么？”叶雪吃完还留在餐桌。

老妈都吃完了，林珞一赶紧加快速度，她害怕叶雪又说她吃饭太慢。

“嗯。”她嘴巴里有饭，不好回答。

“学习呢。”

“嗯。”

“军训呢？”

“嗯。”

“哑巴了？话都不会说？就会嗯？”

叶雪一拍桌子，“哐当”。

些许汤水震出大碗，奶白色的汤汁洒在大理石桌面上，倒也不明显。

刘阿姨放下碗筷，跑进厨房拿抹布。

“阿姨，没事，你先吃饭，等下我来擦。”

刘阿姨已经逃进厨房，看来一时半伙不会出来。

林珞一低下头，菜都顾不上吃，猛扒饭，她还想和老妖婆说玩一小会儿手机的，看来泡汤了。

“吃那么急，赶着投胎啊？”

明明是为了不挨骂才快快吃饭的。

林珞一的桃花眼里又荡起波纹，大眼睛亮莹莹的，红而润的嘴唇抿成一线。

叶雪看了也心疼，她放不下身段道歉，她又没说什么，是林珞一太爱哭了。

夹起一片海鱼，放进林珞一仅剩下几粒米的空碗里。

“慢慢吃，小心鱼刺。”

她偏过头：“我吃饱了。”

“别浪费。”

一口吞完鱼肉，林珞一拉开椅子，回房间，走到半道上又折返回来，摆正方才坐过的位置。

“回来。”

林珞一听话地走到沙发上的叶雪旁边。

叶雪拍拍身侧。

“坐，和妈妈说说话。”

林珞一半边屁股坐下。

“我还有作业，还没完成预习计划。”她不想和叶雪待在一起，又不方便明说，只能胡诌。

叶雪突然伸出捏她的脸。

手指触感滑而腻，还有淡淡香味，比张星洛的好闻不少，他指间的是焦油味，臭小子，真想见到他，不知道他这几天有没有偷偷抽烟，他学习成绩太差凭他肯定考不进来。

叶雪嘀咕道：

“该死的林淮璟，虚假的理论学家，不是说亲密接触能拉近关系的吗？小宝一点都不感动。”

老妈真可爱，林珞一憋不住笑了。

“噗呲。”

“哈哈鹅。”林珞一捂住嘴，站起身在叶雪面颊上吧唧一口。

“我以为妈妈生气呢，当然不敢动。”

“呸呸，老妈你又化妆，嘴巴里全是粉，你卡粉啦。”林珞一俏皮地眯起一只眼吐出舌头。

“好啊，都说多少次了，不许叫我老！吗！”

母女俩闹成一团，远处的刘阿姨见了，这才出来收拾餐桌。

在有钱人家里做事要记住两个字：眼力。

林珞一整理衣襟：

“妈妈，我想玩下手机。”

叶雪瞬间板起脸：“你不是还没完成学习计划。”

林珞一两只手绞在一起，垂眼看着脚趾。

“都写完了，前面骗你的，给我玩一下嘛，妈妈。”

叶雪正色道：

“你要玩什么。”

林珞一拽住叶雪小指：

“贪吃蛇。”

叶雪点了下她的鼻子，她们才刚和好，不方便凶人：

“小鬼头，都学会撒谎了，还贪吃蛇。”

林珞一眯眼笑，结果却皱起一张脸，她强行狡辩：

“这不是撒谎，当一个答非所问的时候，她已经回答了，你就不要再问了。”

叶雪瞥她一眼，像是叹息般：

“好，玩手机可以不过你要陪我说说话。”

林珞一这才喜上眉梢：

“嗯。”她又补充道：“好的。”

叶雪低下了头，大概是女儿怕自己。

“在学校里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呀？”叶雪开门见山，她本意是探寻女儿包里那一盒利群的主人。

“学校里？”林珞一嘴角藏笑，抬眼望向天花板，假装思考：

“没有，他们都很无聊，幼稚地打闹，有些讨厌的男生还假装意外撞到我；有的人拼了命地吹嘘自己的新手机、新鞋子，我的同学们都在追星，她们也都想当明星，我问过她们为什么。”

说到这儿林珞一特意停下。

“为什么呢？”

“他们都想赚钱，要么在展现自己多么有钱，太无聊了。我觉得他们不该太在意物质，想当明星为什么不是自己喜欢唱歌或者自己喜欢演戏呢？非要为了钱，好像钱是全部一样。”

叶雪捏住女儿的面颊，肉嘟嘟的拿不开手：

“林珞一，你不能这样想，我们家算有点钱，你自然不在意。人缺少什么便越爱炫耀什么，他们缺钱没错，在意钱更没错。有了钱，生活有保障以后，他们才有余力来追求你说的那些，唱歌呀，演戏呀，跳舞这些的。”

林珞一撇嘴：

“不是这样的，本末倒置了呀，为什么不能坚持自己的爱好再想赚钱呢？人人都为了赚钱，那这个世界该有多无聊呀。”

“人人都爱钱不是人人的错，而是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哪些系统性的东西没建设好，人人连活着都累，哪里有精力来坚持爱好，坚持到能赚钱为止呢？”

“就像打篮球的很多，努力打篮球的也不少，可是只有科比才有资格接受采访，有资格在采访上说出你见过临晨四点的洛杉矶吗。”

“舞台就一点点大，容不下所有人，坚持爱好和赚钱是两码事。”

叶雪放开手，跟随林珞一的目光一起望向雪白的天花板：

“赚钱又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活着。活着以后才有资格追求其他。”

林珞一似懂非懂的，茫然点头。

“好啦，老妈，话都说完了，给我手机好吗。”

叶雪释然一笑：“再说一次不许喊我老！吗！。”

“好哒。”

“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我拿给你，先说好只许玩四十分钟，等一点的时候你必须要练小提琴。”

林珞一转过头，时钟显示现在为十二点二十出头。

根本不够四十分钟嘛，心有不满不敢表达，林珞一乖乖用手掌盖住眼睛：

“好哒好哒，快去拿。”

眼前一片黑暗，脚步声渐远，林珞一悄悄松开指缝，慢慢睁开眼睛。

“被我抓到了，林珞一你又偷看。”

叶雪就在眼前，林珞一柠眉皱鼻嘟嘴：“我没有。”

原来叶雪没走，是刘阿姨端着碗筷回厨房了。

“呐，给你。”叶雪从沙发垫子下面拿出林珞一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