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珞一选择傍晚玩手机,她练完小提琴趁着叶雪外出,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关上房门,反锁,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眼珠子四处张望,像是在偷看绝密情报一样。
打开QQ,她没给张星洛备注,上拉下滑,浏览三遍以后才发现【吸溜吸溜的吸管】
林珞一嘴角不自觉扬起。
“神经病,谁要和你个臭屁鬼同一个网名呀。”林珞一捂住嘴:“糟了老妈不会已经发现了吧?”
张星洛前面发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信息具有时效性。
林珞一打字输入,再发送。
【对不起我没回你信息,老妈多事,我不能经常玩手机,还有你以后不要发一些其他的东西。】
对方秒回。
【我又不会发其他的东西,同学而已没别的能发额(眨眼睛的小人)】
林珞一会心一笑,这个骗子精真厉害,立马就知道她的手机被监控了。
【小林同学“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时节雨”这句诗是什么意思,我上课没听特意问下你。】
这个张星洛还知道假装问问题,厉害。
【回学校再告诉你。】
【那个,你考试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还没收到入校通知,不用你担心,我会解决问题的。】
林珞一望向屏幕喃喃自语。
“骗子怪,撒谎精,大话王,一点都不靠谱。肯定没考上,也是,张星洛虽然聪明但又不算天才,怎么可能考得进来,才几天而已。”
林珞一手掌拍额头。
“好在我根本没指望你行。”
“也不知道老爸什么时候回来,只能找他帮忙。”
林珞一确定结果后无心聊天,拉开窗帘,遥望天边,落日由金变红,晚霞绝美。
......
“晚霞绝美,从教室里看应该更鲜艳吧。”
张星洛站在山巅,俯瞰江边镇第一中学。
慢慢抬眼。
山体上的大树密如绿布,山脚下隔一条马路便是学校,校园里教学楼呈“回”字形相连在一起,旁边是蛋壳形体育馆,馆外是大型操场,篮球场上人来人往,绿茵地里门可罗雀。
“没什么人踢足球啊。”
极目远眺,小镇徐徐展开,几栋高楼鹤立鸡群,剩下的房子都是不超过5层的矮个子。
再远处青山重叠,层云烫金,霞光似幻,盯着美景看久了,顿感无味。
如果身边有个人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金霞非今霞,不知道在那个没我的世界里,晚柠和沐恬过得怎么样。”
“我真是混蛋呀,丢下她们不管,在这里逍遥自在,可是我也没办法,谁也不想被大石头砸死。”
“我还没让晚柠吃上沙县小混沌呢。”
触景生情,张星洛轻飘飘的心,没来由地披上沉重。
山顶风大,他直视掌心。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选择被石头砸死吗?”
答案在风中飘扬。
“烦死了。”
今天一整天没干别的事情,所有的时间,他都拿来等电话。
有大事悬而未决,无论干什么都没办法专心。
也不知道这是人之常情,还是性格缺陷。
三十来岁的张星洛不会也不愿幻想,都晚上六点了还没来电话,他绝对是没录取。
“我以为能考上的,话说得那么满,谁知道没录取,我也是自我感觉良好,生活这东西总是充满意外。”
意料之外的,很少是好事。
张星洛打开通讯录找到小舅电话,执行计划二。
作为重生者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多想几条后路呢?张星洛不是没想过大不了不去一中,在桃李也是一样的。
但林珞一温柔至极的那一句:
“Show,me,your,brave,heart”
一直在耳边回荡。
甜甜的、软软的、糯糯的声音比风声还大。
所谓白月光啊,她只要站在一边,什么都不用做,你都会无来由的心痛,无来由地觉得欠她整个世界欠她一个未来。
没道理可讲,自由意志完全沦陷。
要么是上辈子造了孽,要么是上一世救了全世界。
山风磅礴,带走热量,张星洛紧了紧衣裳。
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拨通小舅电话。
“喂,舅舅......”
三十来岁的心里年龄令他缄默,不敢也不愿张口借钱。
勇气这东西一旦消散,一辈子都可能不会有第二次。
张星洛咬牙闭眼,语速极快地吐出大段话。
“舅舅,我是张星洛,我可能没考好,但我敢保证考得不错,我很想进一中,真的很想很想,考试的路子堵死了,现在只能先去桃李然后找机会办理借读手续,话句话说就是交择校费和交两份学费。”
“所以我想和你借钱。”
他没吐出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落入水中把水面砸得波涛起伏。
身体骤然升温,绯红色的晚霞转移到脸上,火辣辣的。
软绵绵的余晖洒落,比探照灯刺眼,比热水滚烫。
风声呜咽,似人嘲笑。
电话里没有声音,此刻张星洛都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接通。
“咕咚”
“咕咚”
吞咽声淹没在风中,只有他自己听见。
嘴唇哆嗦着,一个“喂”字哽在喉头,没能出口。
“张星洛呀,这件事,你爸爸知道吗?”
张星洛愣在原地,对呀!他凭什么觉得小舅一定会借钱给他?
他现在不是一个有担当能负责的成年人,而是行事由心不能负责的少年人,他的一切都要听从监护人。
“好的,小舅我先挂了,我先和强哥商量一下。”
握着电话的无力下垂。
阳光穿透身体,长风贯穿灵魂,失落,绝望,浸透全身的无力感。
张星洛甚至都无法呼吸。
灵魂沸腾着,好想抽口烟,缓口气。
他如同深陷海底,只能依靠烟草呼吸。
走楼梯下山,一步步往下坠。
捏着口袋里外婆给的钱。
“要不要打破底线,用这个买包烟?”
底线只要突破一次,便永远不复存在。
张星洛不想和上辈子一样,浑浑噩噩,信口承诺;用假装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来对抗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孤独与空虚,看似洒脱,实则可怜。
如果不改变自己,即使重来千万次,结局都差不多。
说到一定要做到。
远山落日成烬,近道天色渐暗,有人上山,有人下山。
一群黄毛红发的抽风青年拉着一个身材姣好的短裙棉袜的妹子,占据狭窄山道横行霸道。
拉着妹子的黄毛说道:
“今天上课讲的什么力来着?我对楼梯的压力,楼梯对我弹力。”
妹子开口:
“还有你的重力,还有那什么支持力来着。”
张星洛面无表情地停在妹子面前:
“还有手和手的拉力。”
镇子不大,能玩儿的地方只有两三个,邂逅罗婉宁并不奇怪。
罗婉宁抬头眼眸一亮:
“是你。”
张星洛嘴笑眼不笑:
“罗姐,借根烟抽抽呗。”他只想着骗根烟后逃离山顶。
一行人停住,罗婉宁挣脱开。
“还是细的吗?”
“粗的更好,当然我不挑。”对于老烟枪而言细烟就一会发光的,没半点味道。
罗婉宁偏过头:
“黄毛,你拿根给他。”
黄毛瞪一眼张星洛,掏出皱巴巴的黑盒利群,那烟也是软绵绵的。
“兄弟,你这烟藏多久了?叙利亚带回来的吧?”张星洛自己掏出火,猛地吸烟,长舒一口,内心积郁随雾飘散。
成年人当惯了,深切地知道香烟的危害,张星洛开始喋喋不休:
“小兄弟,别碰烟,焦油对肺部的伤害是不可逆的,趁没上瘾前赶紧戒掉。”
黄毛忍不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装13谁也忍不了,谁他妈上瘾啊,都是为了装帅而已。
他推开张星洛:“嘴巴干净点,小白脸谁和你是兄弟。”
张星洛顺势,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下山。
幸福是靠自己追求的,而不是靠别人给与。
林同学believe,in,my,heart
准备执行计划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