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三，找林珞一借钱。
为了上一中，张星洛脸都不要了。
和小舅开口借钱时，说出的话似有千钧重，直往下坠，听着手机嘟嘟嘟，张星洛的心朝上飘。
就像广场上的白鸽，彩礼上的氢气球那样，轻飘飘的，轻松又愉悦。
“喂，你好。”电话接通，声筒里的声音严肃、端庄，不是林珞一。
联想到聊天内容，张星洛猜出对面是叶雪。
“喂，女士，您好，我这是平安银行，现在......”
银行和通讯服务的骚扰电话比诈骗电话还勤，和甩不掉的流氓一样，谁都不会怀疑。
“谢谢，暂时不需要，再见。”
手机被礼貌挂断。
“嘟嘟嘟。”现在他的心又往下坠。
小林同学的手机受到管制，这意味着他和林珞一之间只能单向联系，计划三宣告失败。
怎么办？张星洛彻底没招，没哪个朋友能拿出几万块的。
“想办法自己赚钱吗？”
张星洛现在还不想把赚钱当成头等大事，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他要体验生活，进入学校好好学习是第一选择。
在他的认知里，有钱不等于成功，他要的不仅仅是物质。
他不要在最好的年华，把时间和生命都交付给世俗。
他要体验一段浪漫的人生。
谁也说不清重生后的世界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唯有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以一种面向心灵的方式活出个人样。
走下山，山脚下，植被丰富，在一片绿色中，张星洛闻到一阵浓香。
“奇怪明明没开花呀。”
张星洛四处张望，终于在枝头看见黯淡的白桂花，花儿小小的，不起眼，和文章中的省略号似的。
“喂，你在看什么啊？”肩膀被人一拍，张星洛转过头，来人是罗婉宁。
里面是白衬衣，外罩红外套，黑短裙，厚棉袜，腿部曲线柔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的身材放在高中生里还算可以，但比不上林珞一。
原来那股浓香不是淡桂，是她身上的不知名香水。
张星洛掩住鼻，悄悄拉开距离。
“你在生气吗？”罗婉宁凑过来。
乖巧的鹅蛋脸，鼻子和嘴巴线条柔和，似水墨画轻轻一勾，极具婉约之美，就一双丹凤眼过于柔媚与小家碧玉的气质不大合得来。
“废话。”不生气才怪，要不是罗婉宁的答案和卷子完全不一样，他很可能再高几分。
说不定就录取。
“我和那个黄毛没什么关系。”罗婉宁的嘴角疯狂上扬，眼睛却看向树梢，她在假装不漫不经心。
张星洛一颗心都浸在进不了一中的失落里，自然察觉不了小孩子的小心绪。
“没关系还牵着手，有够随便的。”
张星洛隐隐怪罪罗婉宁，他把进不了一中的过责分了点给她，嘴上没好话。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随便的。”她低头嘀咕。 “我的初吻还在呢。” 张星洛加快脚步，罗婉抬头宁亦步亦趋。 “随不随便都请你自便，别跟着我，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罗婉宁挡在他面前。 张星洛绕过：“静静是个害羞的姑娘，她只有等周边没人的情况下才舍得出现在眼前。” “好哇，你才随便，都还没正式开学就有了女朋友。” 张星洛绕过她，他没有和陌生人聊天的闲情逸致。 罗婉宁又追上来： “书上说，男人都是翻脸不认人的，果然没错。” 张星洛停下。 “第一，我没有翻脸，我的脸一直很臭；第二，我没有不认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罗婉宁小小年纪就爱抽风少年，肯定是家里缺少爱的管教。 那又如何呢，与他无关。 罗婉宁拉住他的手腕，可悲的是张星洛挣脱不开，她力气真大，他被迫停下。 “你就这态度？我前面给你抄了的，你现在都没把答案还给我。” “罗大姐，你那答案和我的卷子完全不一样，对我完全没用，要不你现在跟我回家，我马上还给你。” “回家？”罗婉宁面颊上的青苹果慢慢成熟：“你家有人吗？” “有啊，我爸我妈我爷爷。” “不去，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要不你先陪我去，到时候你在我家口的小树林等我，我拿出来给你。” “不要，太快了。” 太快了？张星洛挠挠头，人老了，有代沟，他完全跟不上高中生的思维。 “考试都过去了，那份答案也没用了，要不你就别要了。” “不行，我有用。”罗婉宁睁大眼睛凶他，可是那双丹凤眼却像在暗送秋波一样。 “那你在这等着，我拿过来给你。” “不好，我怕你跑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我怎样？” “请我吃晚饭。” 张星洛提高声调。 “凭什么？我都说了你那份答案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骗子，负责这次考试的金主任我认识，我的答案都是他给的。” 罗婉宁伸长脖子，学着张星洛提高声调： “怎么可能不一样。” 张星洛认输，有些事是讲理讲不通的，人们不愿去探究事实，只愿意坚守自己的偏见。 他每次都实话实说，却总被人称作骗子。 总感觉有一天他真会变成骗子。 “好吧，我输了，我请你吃大餐。” 罗婉宁喜滋滋地跟在他身后，途径江边一中，走过一家家小店。 “这家好吃，阳光烧烤，豆腐很好。” “这家好吃，牛肚泡粉，牛肚粉粉。” “这家好吃......” 说话的时候罗婉宁小嘴嘚吧嘚吧，在偷偷咽口水，她好像很想下馆子。 张星洛转过头：“闭嘴，格局拉大一点，我带你去吃大餐。” “大餐？火锅吗？我要点鸳鸯锅。”罗婉宁抬起头，眼睛里亮闪闪的，殷殷切切。 “再大一点，大到全国连锁，人人皆知。” 罗婉宁绽开笑容，蹦蹦跳跳，绕着他转圈圈，发丝飘扬，脸颊上的肉肉一颤一抖。 “你人真好。” 张星洛看呆了。 “好像捏捏，小林同学的脸啊。” 张星洛的大餐正对江边一中大门。 《沙县小吃》 张星洛率先走进小店。 罗婉宁人懵了。 全国连锁，人人皆知——沙县小吃。 “喂？你耍我？” 罗婉宁拉住张星洛的手腕。 张星洛不管她，自顾自对老板说： “老板两碗小混沌，一份大排饭。” 女孩子家家能吃多少呢？罗婉宁身形瘦弱，最多两碗混沌。 没想到上辈子没能带着张晚柠去吃沙县小混沌，这辈子却带着罗婉宁来了。 就把这顿饭，当做最后的晚餐，和上一世的张晚柠告别，和这一世的罗婉宁告别。 现在学生都已经上学了，小店里没人，上菜极快。 张星洛呆呆地望向那几个鎏金大字： “江边县第一中学” 明明近在眼前，却相隔遥远。 张星洛拿起调羹舀一勺饭送入嘴中。 低下头，大排不见了，一眨眼，饭也没了，一晃神，连手上的调羹都被罗婉宁抢走了。 “喂。”张星洛抄起筷子伸出手，夹向大排。 罗婉宁死死用嘴咬住。 筷子哪儿能抢得赢牙齿，张星洛摇摇头。 “你吃就吃吧，还有两碗混沌。” 罗婉宁，擦去嘴角的碎饭粒。 “我不吃小混沌，能再来一碗鸡腿饭吗？” 张星洛瞠目结舌，嘴巴大得能塞进一颗虎皮蛋。 罗婉宁，缩头，矮下身子。 “我，我，我不是大胃王，我只吃半碗。” 张星洛一拍额头。 “老板再来份鸡腿饭。” 罗婉宁风卷残云，张星洛慢条斯理。 罗婉宁拍拍肚子：“喂，怎么样？收到录取通知没？我都收到了，金主任亲自打电话。” 小混沌没什么分量，张星洛细细品味，这是张晚柠爱吃的食物，在吃小混沌的时候能看到女儿的幻影。 这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与罗婉宁重叠在一起。 “还没，估计没录取，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你就非要进一中，是为了谁吗？” “为了学习。”张星洛眼里泛光，充满慈爱。 罗婉宁低下头，闪躲，目光灼目。 “呸，狗都不信。” “其实，我是为了一个女孩。”虚幻中，林珞一的面容哗的一下浮出水面，张星洛清醒过来。 他以前很爱逗女儿玩。 张星洛咽下混沌，盯着罗婉宁。 “晚柠，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以后爸爸天天带你出去吃饭。” 预料中小太妹肯定会暴跳如雷。 可是罗婉宁竟然四处张望，攻击性强的丹凤眼里，眼珠子转呀转，小麦色皮肤浮上淡红色，像一碗白桃啤酒，尚未入喉，光是看着，人已醉倒。 “爸爸。” 哗的一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了，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后悔。 但具体后悔的是什么，张星洛说不清楚。 他有太多太多值得后悔之事，多到这些后悔在心田里汇聚成山洪，哗的一下倾泻。 很多人就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星辰，看似近，其实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