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遗憾,是不是最大的遗憾呢。
张星洛已经写完了,他单手支头遥望校园。
考场静谧,只剩笔尖走墨刷刷响,门窗紧闭,楼外树叶于枝头乱舞。
他没有提前交卷,交完卷也只能在外游荡,还不如做一个靠窗的沉思者。
白云成群,缓缓挪动,也不知道是云在飘还是地球在转。
下课铃响,交完卷放完水马上考数学。
吴年宝拿着一沓试卷:“接下来数学,数学考完考英语和物理,6点以后接着考化学生物,政治历史。”
“为了不耽误大家,所有科目今天考完,后天之前出成绩。”
众人没什么反应,吴年宝又重复一遍。
数学卷发到手上,张星洛大致浏览一遍,没什么特殊点,埋头写下来只在最后一题遇到点困难。
“昨天复习到这题的。”他抓住头发。
“早知道就不帮小林同学煮奶茶。”
监考老师吴年宝久坐腿酸,揉捏小腿也没办法缓解疲劳,他干脆下来散步,顺便巡逻一下。
放眼望去,整个考场都在抓耳挠腮,也不奇怪,这数学卷超纲了一点,包含一些高中的知识点,让高中老师出中考题,不超纲才怪。
吴年宝走到张星洛身边,人总有种错觉,看到颜值高的下意识以为他学习成绩也好。
一看之下果然,别人都无处动笔,他倒好,像刷漆一样刷刷乱涂。
吴年宝俯下身,随便看几道选择填空还全对了。
他摇摇头心下暗道:又一个托关系提前知道考题的。
看到他停在最后一题,吴年宝止住脚步。
两种试卷同一种纸,他还没反应过来。
张星洛坐在最后一排,用的考卷是金主任随手拿的,换而言之他不可能提前知晓考卷,他是真有实力。
“啧啧,还蛮聪明的,知道答案也晓得故意错几道。”
吴年宝突感一切无味,考题都泄露了,他还尽心监考干嘛,走出考场,点上一支香烟陪风儿一起抽。
紧张的考试压缩时间,一晃眼来到晚上六点。
英语张星洛完全不担心,物理也都会写,就是过程写得不够详细,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现在考政史,闭卷考哈,同学们把和考试无关的东西全都交上来。” 吴年宝揉开试卷。 “抽屉里面不能有任何和考试无关的东西,一经发现直接强制交卷,不管你看没看,现在赶快上交。” “什么嘛。”底下学生纷纷抱怨。 “中考都开卷,凭什么现在不能用书。” “就是,我的重点都白划了。” 吴年宝双手虚往下压: “安静,这又不是中考,老老实实考试别讨论。” 张星洛双手抱胸,闭目养神,还好他已经背下了答案。 四份试卷一股脑发到手上,张星洛和往常一样浏览一遍,很快傻眼。 根本不是同一份考卷。 “该死的小太妹,浪费我时间。” “罗婉宁。” 心态崩塌,化学生物倒还好以前学过,政治历史他压根没背过答题公式,眼下只能稳住心态。 柿子挑软的捏,他先写完化学生物一步步捡起自信。 面对空白两张的政史,他先写完选择填空,余下的问答题秉承着写满的原则一顿乱捏。 内容不行颜值来凑。 每个答题他都分成3~5个小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楷书。 前世他的硬笔字在拿过市级奖状,重生之后没能继承飘逸的行书,看来书写这东西大部分是肌肉记忆。 千万种书法楷书都是基础,笔锋,顿笔,停笔之类的技巧还在,写得满满当当后起身交卷。 吴年宝抬起头,收下试卷,又摊开看两眼。 点头又摇头。 “张星洛是吧?”他拿出表格,指向他名字。 “在这里写下联系方式。” “13870******” 吴年宝颔首。 “先回去吧,考试通过会有专门的老师联系你,最晚后天之前有回复。” 张星洛化作好学生,挂上招牌微笑。 “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张星洛离开一中,回到家第一时间复习政治历史,以后还要读书,早学晚学都要学会,不如趁现在。 这两门没考好,趁着遗憾与不甘,学习的动力直接拉满。 父母,没有打扰他,悄悄关掉新闻联播。 对于强哥而言张星洛最近的表现令他尤为诧异。 他随口吃点饭立马收拾桌子开始复习,张星洛这个样子,他梦里都没出现过。 母亲朱兰花磕张健忠手肘。 “他怎么了?被雷劈了?我怎么觉得换了个人似的。” 别说主动学习,搁平常夫妻两跟在屁股后面催促他都不带学的,实在不耐烦就出去说买笔,长此以往学习成绩没高,笔倒越来越多,光文具盒就有三个。 张健忠下意识点燃烟卷。 “不知道,或许是爱情的力量。” 女人天生爱八卦。 朱兰花顿时把张星洛转变学习的原因丢到一边: “什么爱情?展开说说。” 张健忠叼着烟头,走出房间: “我跟踪他,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凑在一起。” “好看吗?” 张健忠目光一凛,刚想说好看来着: 他含含糊糊:“还行,大概一米六,站起来到星洛肩膀。” “咱们先别说这个,我想把咱爸一起带出去。” 张健忠抽完一支烟: “如果张星洛他真的懂事了,不再一天到晚钻网吧,咱们就让他一个人在家,咱爸的身体不能长时间住在这里,新房子又没装修好,今年我想把他带出去。” 朱兰花点头赞同: “也是,这里环境不好,房子里湿气重,连我的手都经常出小水泡。” “但是张星洛他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要不然问问他,能不能住宿。” “住宿?”朱兰花提高音调:“不可能的这孩子挑嘴,我们费尽心思做饭他都不爱吃,在学校食堂还不得饿死。” 张健忠慢慢朝前走,一团乌云遮住薄月,四周一黯: “他挑食还不是咱爸惯的,一天到晚没事做,净想着怎么讨孙子欢心。让他一个人锻炼锻炼。” 朱兰花拒绝道: “我不同意,要不然我留下,这孩子强得很,菜不和胃口宁愿饿着,真要住校可别学习成绩提上去了留下治不好的胃病。” “按我说饿他几天,看他还挑不挑。” 朱兰花停下脚步: “你真行,他好不容易不把你当敌人。” 张健忠两手一摊: “那怎么办?咱爸是一定要带出去的,大城市医疗条件也好,他的医保也在那边,要不然我们每个月给张星洛打钱让他自己在外边吃?” 朱兰花还是摇头: “不行,外面的餐馆你又不是不知道,味精和麻辣鲜乱放的,卫生条件也差得很,偶尔吃几顿还好,要一直吃绝对会把人吃坏的。” 张健忠又点上一根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说说怎么办。” 朱兰花看向桥下: “他还不一定能进一中呢,听我哥说还要考试,万一成绩不好想买都没门路。” “如果他能进,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能,就让老头子看着他。这小子说的没错,桃李的环境是不好,我前几天去看过,那里的老师都很年轻,根本管不住学生。” 江边涌起浓雾。 俗话说早雾晴,晚雾阴。 看来明天不是个好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