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边走边又问了几个人，拐来绕去，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西城区民政局。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中午11点了。

站在大门口，张振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终于找到汪凤竹的父亲了。

找到他，就可以找到汪凤竹了。

找到汪风竹，就能借到钱了。

他相信，汪凤竹会借四千块钱给他的。

张振强有这个信心。

长这么大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还是第一次来西城区。

这里正在搞开发，到处是施工现场，挖的乱七八糟的。

他正准备抬脚往里走，却被传达室里的一个老头挡住了。

“小伙子你找谁？”

张振强赶紧说：“我找一个叫汪世华的。”

“他早就调走了。”

张振强吃了一惊，又问：“他调到哪里去了？”

老头想了想，说：“听人说，好像调到宏达公司当经理去了。”

“宏达公司在哪儿？”

“我也说不上，你去问问别人吧。”

说完，不再理会对方，只顾抽自己的烟。

张振强苦笑了一声，看了看民政局的办公楼，就转身离开。

卧操，他奶奶个蛋，白跑一趟。

这时，日到中天，阳光白花花的，再加上轰隆隆的机器声，令人头晕眼花心情很烦躁。

张振强找了一块荫凉处，坐下来一边休息一边想，西城区这么大，我上哪儿去找宏达公司呢？

这个汪世华呀，早不调晚不调，偏偏这个时候调走了，当什么经理去了。

埋怨了一会，他决定去找汪凤竹的母亲，一个西源九中的老师。

等他紧紧张张赶到九中的时侯，正值中午放学时间。

学生们你挤我我挤你，乱糟糟乱忙忙地拥出了大门。

这一幕，让张振强想起了老家早晨赶羊出圈时的情景，不禁傻笑了起来。

老先人曾说，人是羊性，果然不假。

站在门边，等学生走的差不多了，张振强才问一个女生道：

“同学，你认识李梅老师吗？”

女生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骑自行车走了。

正当他愣神之际，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走了过来，笑着说：“你找李老师？”

张振强赶紧点了点头，也笑着说：“我有事找李梅李老师。”

“我就是李梅。”

张振强吃了一惊，很有礼貌地问候了一句，“李老师好。”

又自我介绍道：“我叫张振强，是汪凤竹的同学。”

李梅也是一怔，两眼看着对方，说：“你就是张振强？我听凤竹说过。”

又很亲切地问：“小张你找凤竹有事儿？”

张振强含糊其词的“嗯嗯”了两声。

他不想在李梅面前说要找她女儿借钱的事。

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保住自己最后一点很可怜的颜面和自尊心。

李梅说：“凤竹去她姥姥家了。”

见对方似乎不相信，又说：“她姥姥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去看看。”

张振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了。

李梅说：“过几天凤竹就回来了，你再来找她。”

又笑着说了一句“小张再见”，就骑自行车走了。

张振强冲她远去的背影，也说了一句“再见”。

此时此刻，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难受，像被猛地抽掉了精气神，乏踏踏的。

唉——！

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想，我咋这么倒霉呢？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看来，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又想，如果借不来钱，拿什么还赵磊的欠帐呢？

这样一想，心情不觉沉重了起来。

唉，该死的娃娃球朝天，活一天算一天吧。

这个时候，他有点后悔了。

如果当初答应了赵家福，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一分钱确实能逼死英雄汉。

张振强相信这句话了。

中午胡乱吃了一点，又找到人民公园，坐在一棵大柳树下，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了面前。

“振强，你命中有很多劫难，不要因为这点小挫折而自暴自弃。”

老头慈眉善目，手里捧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张振强想起来了，老家堂屋的正墙上，就挂着一张福禄寿三仙的画。

莫非这就是三仙中的福星？

赶紧爬起来，连磕三个响头，央求道：“老人家，请你指点一条光明大道。”

福星呵呵一笑，说：“路就在你的脚下，要靠你自己走。”

“我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请老人家明示。”

“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说完，福星又发出一阵大笑声，踢了对方一脚，就消失了。

张振强“啊”了一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见一个清洁工模样的老汉拿着扫帚，正阴沉着老脸瞪着他。

“小伙子，要不是我踢你一脚，你还醒不过来？”

张振强赶紧爬了起来。

“小伙子，这里是公园。你大白天的睡在这里，影响市容。”

张振强摸了摸发疼的屁股，心想，你这死老汉劲儿还大，这一脚踢的还挺狠的。

“我、我我……”

“你你什么你，影响市容还有理了？”

张振强脸一红，小声辩解道：“我没说我有理。”

老汉问：“看你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咋大白天睡公园？”

“我实在没处去了。”

“噢。”

老汉笑了笑，明白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小伙子，遇到了难处。

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

出门在外，身上没有钱了，只能睡公园。

“小伙子，我介绍你一个去处。”

张振强眼中闪过一道惊喜，问：“大叔，我去哪儿？”

这个时候，只要能挣上钱，让他干啥都行。

活人活到了今天这一步，还有啥脸面尊严可顾及呢？

“今天上班路过北冰洋洗浴中心，见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广告，你不妨去试一试。”

张振强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谢谢大叔，谢谢。”

说完，就大步向公园大门口走去。

“小伙子，出了大门向左拐，过了十字，就到北冰洋洗浴中心了。”

老汉不放心地在身后大声咛嘱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