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北冰洋洗浴中心大厅的一刹那，张振强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不够用了。

在这之前，他认为乌兰县城的东方大酒店就够豪华了。

现在回头一看，与这里相比，纯粹是小巫见大巫寒鸦比鸾凤。

再说的实在难听一点，就是他家与皇宫相比。

张振强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埋怨自己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底。

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象，想来想去，只能用四个字概括。

天上人间。

对，有且只有这四个字才能配得上眼前的景象。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身穿红色旗袍的美少女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来到张振强面前，微微含首鞠了一躬，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

“先生你好，请问我能够帮你做点什么？”

说完，面含盎然春意地又鞠了一躬。

这一系列动作，惊得张振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从老娘肚子里出来已有二十一个年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景。

他红着脸张大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我……”

少女莞尔一笑，安慰道：“先生不用紧张，请慢慢说。”

说完，又是一笑，满脸春色。

这一笑宛如一桶凉水从头淋到脚。

张振强顿时感到凉凉爽爽舒舒服服的同时，口齿也伶俐了。

“我来应聘洗浴技师。”

少女笑着说：“请先生随我来。”

抬起右臂，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很优雅的手势。

多少年之后，当张振强腰缠万贯功成名就之时，还是没有忘记这一幕情景。

可以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被别人当作人对待。

此刻，看着少女欲盖弥张一步一摇的曼妙身姿，张振强不由得咽了一嘴口水。

卧糟，人世间还有这等美颜绝色。

今天算大开眼界一饱眼福了。

很快，就来到二楼一间写着经理室的办公室门口。

少女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颇具威严的声音。

“进来。”

少女轻轻推开门，笑着说：“周总，有人来应聘技师。”

“让他进来。”

少女回头说了一句，“先生，你请进”，就转身轻摇慢曳地下楼去了

张振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了经理室。

周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着烟，用鹰一样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来人。

张振强心底里禁不住哆嗦了一下，说：“周总好。”

“你以前干过技师吗？”

“没有。”

周总很潇洒地弹了弹烟灰，笑着说：“洗浴中心的技师，顾名思意，就是给客人搓背洗澡。”

张振强心想，奶奶个蛋，我堂堂一个大学生，竟然沦落到了给人擦屁股的地步。

周总又说：“我们这里管吃管住，你干不干？”

张振强犹豫了。

他来西源是找汪凤竹借钱的，不是来给人擦屁股的。

转念又一想，不如在这里先暂时干着等汪凤竹回来。

反正自己向金域华府保安班长唐维保请了三天假。

只要汪凤竹一回来，借上钱就马上返回乌兰县城。

这两天之内，洗浴中心管吃管住，又不花自己的一分钱。

狡兔有三窟。

他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有点得意。

心里这样一算计，就笑着说：“周总，我干。”

周总夸赞了一句，“痛快。”

随后拿起电话，喊来了一个老曹的五十多岁的汉子。

“老曹，这是小张，今天新来的技师。”

张振强赶紧说：“曹经理好。”

老曹摆摆手，说：“我不是经理。”

周总说：“老曹是男宾部的负责人，小张你的顶头上司。”

张振强“哦”了一声。

周总吸了一口烟，说：“老曹，你现在就带小张去上班。”

老曹答应了一声“嗯”，就带着张振强走出了经理室，来到三楼的男宾部。

说是男宾部，其实就是老少爷们洗澡的地方。

外间靠墙摆放着一溜铁柜，每个柜子都编了号码，开头全是“80”。

客人先在这里脱衣服存衣服，然后拿着手牌进里间洸澡。

老曹扔给张振强一套浴衣，说：“上班期间，不能穿自己的衣服。”

张振强边换衣服边想，不就是搓背擦屁股嘛，规矩还挺多的。

老曹又叮嘱道：“现在的客人很难伺候，小张你要小心。”

张振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这时，门帘一挑，一个又高又胖满脸横肉的大汉走了进来。

老曹赶紧笑着问了一句，“孙爷你来了？”

又给张振强递了一个眼色，说：“小张你今天伺候孙爷。”

张振强冲孙爷点了点头，说：“孙爷好。”

孙爷没有理会他，只顾脱自己的衣服。

很快就脱完了衣服，露出一身很结实的横肉，后背还纹了一只下山猛虎。

张振强心想，这孙爷恐怕是个难缠的主儿。

心中竟隐隐有了一丝恐惧。

在河西大学读书时，那些混社会的年轻人，都有各式各样的纹身。

老曹又说话了。

“孙爷，小张是从东莞来的高级技师，手上功夫十分了得。”

张振强咬紧牙关，没有笑出声。

奶奶个蛋，我居然成了擦屁股的高级技师，还是东莞来的。

孙爷问：“真是从东莞来的？”

老曹说：“小张以前在东莞太子大酒店当过几年技师。”

“推拿按摩样样精通，是我们高薪挖来的高级人才。”

孙爷笑着说：“那好，今天就让小张给我按摩一会。”

趁他转身的机会，老曹冲张振强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

赶鸭子上架。

张振强心里狠狠地把老曹的祖宗三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这才跟在孙爷身后进了洗澡间。

他从来没有来过洗浴中心。

见里面有很多单间，还有桑拿室按摩床梳妆台，各种洗涮用具一应俱全。

卧槽，有钱人就是会享受。

洗个澡也这么讲究。

不知要花多少钱。

如果时间向前流转到2021年，这太平常了。

可在三十年前的1992年，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高级的洗浴中心还是很少见。

尤其像张振强这样刚刚走出校园的穷学生，就更吃惊了。

这一切都很正常。

雾汽氤氲中，传来了孙爷粗哑的喊声。

“小张，快过来给我搓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