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光天化日之下
两天之后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张振强正躺在病床上输液体。
虽然受了伤,但伤的不重,又有杨晓瑞的贴心照顾,吃的好睡的香,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观。
也许是看在杨晓瑞母亲是县卫生局副局长的身份上,医院安排他住进了两人间,主治医生罗大夫对他很是关心。
邻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姓高的城里老汉,比张振强晚一天入院,把这一切都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
“小伙子,看你文质彬彬的,像个大学生,怎么也打架?”
值班护士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病人的时候,高老汉问了一句。
张振强笑着说:“老伯,不是我想打架,是有人故意欺负人。”
高老汉说:“年轻人最好不要打架,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监狱,又受疼痛又花钱,划得来吗?”
“我年轻时也爱打架,现在回过头一想,打来打去究竟为了啥?”
“退一步海阔天空,身上又不会掉下来几斤肉,打啥打呢?”
张振强心想,现在社会上很多年轻人就喜欢争强好胜出风头,就像赵磊一样,动不动就用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高老汉又问:“你是不是罗大夫的亲戚,他咋那么关心你?”
张振强笑了笑,心想,还是那个杨晓瑞的爹妈有钱能量大,把自己照顾的很周到。
如果自己以后有这样一个知热知冷又贴心的女朋友,那该多好呀。
想到这儿,心中竟涌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青春时期特有的那种躁动情绪。
他说:“高老伯,我看罗大夫把你照顾的也很好。”
就这样,两人躺在病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很有文化气质的男子轻轻走了进来。
他走到张振强的病床前,背对着高老汉,说:“小张,我刚才问过大夫了,你今天就能够出院了。”
张振强不认识这个男子,脱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男子向上推了推眼镜,轻声说:“我是杨晓瑞的朋友,来帮你出院的。”
原来是杨晓瑞的男朋友。
顿时,张振强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意,说:“大夫没有说今天要我出院的话,杨晓瑞也没有说。”
男子笑了起来,压低嗓音,用不容违抗的语气说:“你输完这瓶水,就该出院了。”
说着话,掏出一叠钱,塞进张振强的枕头下面。
又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今天不出院,那就再多进几次手术室,再多睡几个月的免费病床。”
男子站直身子,冲张振强很友好地笑了笑,就转身轻轻地走出了病房,留下一个很匀称健美的背影。
“小伙子,你的朋友真多。”高老汉用羡慕的语气说,“他们挺关心你的。”
望着男子的背影,张振强胸中情不自禁地涌起了一股愤懑,气恨恨地说:“啥朋友?狗屁。”
杨晓瑞的男朋友怎么跟社会上的地痞流氓一样,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闯进医院,当面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接着又仔细一琢磨,他敢当面说那些赤裸裸的威胁话,说不定真的会在背后对我下毒手。
这样一想,胸中那股愤懑即刻变成了一股浓重的悲哀恐惧,犹如巨石般的沉重地压在了心头。
今天就出院,免得再吃亏。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很快,他就打定了主意,摸出枕头下面的那叠钱,认真数了起来。
一千块。杨晓瑞的男朋友居然给了他整整一千块钱。
拿了人家的这一千块钱,再不出院,恐怕真的要再多睡几个月医院的免费病床了。
想到这儿,张振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流下了两行伤心的泪水。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瓶液体输完了,按照前几天的惯例,杨晓瑞快要送来午饭了。
张振强起身下床,冲还在输液的高老汉说了一句,“老伯,我出去转一圈”,就走出了病房。
他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很轻松的样子,走出县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回头望了望十二层高的白色住院大楼,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
他来到一家新开的小饭馆里,要了一大碗炒面片,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喝了一碗面汤,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走出饭馆,抬头看了看当空火辣辣的太阳,顾不得热不热,就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开始走步。
不一会儿,信步来到了东关,见一家叫陈姐的棋牌室里人很多很热闹,张振强想也没想就一头走了进去。
前世的他精通各种赌术,是西源市赫赫有名的赌场高手。
“小伙子,来玩几把麻将。”
一个看起来很妖娆的女人非常热情地说:“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骚扰的。”
不用问就知道,她肯定是这家棋牌室的老板娘陈姐。
一个两条胳膊上纹着虎头刺青的汉子斜着眼瞥了瞥张振强,很潇洒地吐了一口烟圈,说:“陈姐,你看不出来吗?这是个学生娃娃,哪会打麻将?”
张振强心想,去你妈的,老子混了三十年的社会,三百六十行,哪一行不懂哪一行不精通?
但是,他很有礼貌地冲陈姐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老板娘,我先看看。”
陈姐笑着说:“还是杨四郎有眼光,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兄弟是学生娃娃。”
杨四郎一边抓牌一边不屑地说:“这算什么本事,能够像老妖那样赢来钱才是真本事。”
吐了一口痰,又说:“他奶奶个蛋,刚刚打出了一张五万,又来了一张五万,不输钱才怪呢。”
见他张嘴说的跟自己说了多少年的口头禅一样,张振强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看来,天下有很多人在不如意的时候,都爱说他奶奶个蛋。
坐在杨四郎对面的汉子打出一张九筒,笑着说:“杨四郎你只记得我赢了你的钱,却忘了我输给你多少钱,算也算不清楚。”
见汉子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张振强心想,这老妖的外号还真没有叫错,演《西游记》里的那些妖怪也不用化妆,还能给导演节省不少钱呢。
这时,坐在陈姐对面的胖老汉说话了。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黑乌鸦落在黑猪身上,一个别嫌弃一个黑了。”
老妖忍不住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用右手的四个指头摸了一下右脸上一颗长着几根黑毛的肉疙瘩。
陈姐打出一张四饼,大笑着说:“赵老叔不愧是赵大老板的亲爹,说话就是高明。”
“哈哈哈,胡了。”
老妖抓起那张四饼,推倒牌,很得意地说:“我正缺这张四饼,陈姐你就送上门来了。”
杨四郎不满地看了一眼陈姐,说:“你们两个就像两口子,一个知道我的长短,一个知道你的深浅。”
老妖一边用双手搓洗麻将,一边说:“杨四郎你别胡说了行不行?快掏钱。”
陈姐笑着说:“我看上老妖,可他看不上我。”
就这样,几个人说说笑笑,又开始了新的一局。
看了几圈后,张振强明白了,陈姐杨四郎老妖是一伙的,三打一,想尽办法骗那个被尊称为赵老叔的钱。
按照陈姐的说法,这个赵老叔的儿子是赵大老板,家里肯定有的是钱。
不过,像赌注这么大的麻将,再加上这样输下去,用不了多久,赵老叔肯定就招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