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当了一个礼拜的保安员,张振强感到很是愤懑憋屈。
根据他事前的推测,最坏的结果,也能坐在恒发房地产公司的办公室里写材料。
如果能够得到这个想要的结果,对他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物质第一,意识第二,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先生存后发展,是千古不破的真理。
可是,腾怀忠却大手一挥,打发他来金域华府,当了一个小小的保安员。
站在小区大门口,看着那些趾高气扬进进出出的红男绿女,张振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们是人,自己也是人,还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大学生还是很吃香的。
这时,一对很时髦的年轻男女相互挽着手,亲亲密密地走进了小区。
那女的长得很漂亮,可以说,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女。
特别是那一双又长又细的大白腿,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亮光。
再看那小伙子,却很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个头与女朋友差不多,胖乎乎的,上身长下身短,不成比例。
卧槽,这小子生来命好,艳福不浅啊。
就在张振强目不转睛看美女的时候,小区保安班长唐维保走了过来。
“小张,眼睛别乱看了,要注意形象。”
张振强没有说话,心里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他奶奶个蛋,谁像你老唐,一个活脱脱的老色鬼。
唐维保以前是县文物局办公室主任,退休才两个月,整日里闲着无事可干,应聘来恒发公司当了保安员。
因为嘴很甜做事又勤快,很讨公司副总路成林的欢心。
时间不长,就被提拔成了金域华府保安班的班长。
一个礼拜前,张振强就开始在他手下当保安员。
这时,那女的听见了老唐的说话声,回过头紧盯着张振强,很高傲地说了一句话。
“看什么看,是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女人?”
张振强不由得哑然失笑,迅速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前世的他作为黄河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走南闯北,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
就是那些二三流的歌星影星,在他面前,还不是乖乖的像温柔的小猫咪一样?
那男的劝道:“小妹,咱们走,别跟他一般见识。”
女的翻了一个白眼,讽刺道:“乡下人,穷光蛋,没有见过世面。”
语气里全是不屑与轻蔑。
张振强被这句话一下子激怒了,大声说:“你别骂人好不好?”
那女的杏眼圆睁,立马回敬了一句,“我就骂你了,看你能把我咋样?”
张振强说:“讲点文明礼貌好不好?”
那男的立马瞪起眼睛,显示一副很惊讶的神态,说:“跟你这个穷保安还讲文明礼貌?”
说完,竟肆无忌惮地大声嘲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浓浓的鄙夷。
那女的说:“李哥,人家被欺负了,你也不管一管?”
那男的立即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挥拳要打张振强。
唐维保急了,赶紧陪着笑脸说:“李老板,对不起,小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李老板气恨恨地说:“今天要不是看在老唐的面子上,老子非得砸你一顿不可。”
老唐低声下气地劝道:“李老板你别生气了,划不着跟一个小保安较劲。”
又转头冲张振强吼道:“小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李老板道歉?”
张振强的牛脾气犯了,脖子一扛,很不服气嚷叫道:“我又没有错,道的哪门子歉?”
那女的说:“李哥,打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李老板又要往前冲,却被唐维保紧紧拦住了。
“李老板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紧接着,又冲张振强大声喊道:“你道不道歉?”
张振强觉得浑身的血液冲到了头上,脸红脖子粗地也大声喊叫了一句。
“今天我就是死,也不会道歉的。”
这时,小区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唐维保急了,担心事情闹大了,自己的饭碗保不住。
不由得回头骂了张振强一句,“不知好歹的混账王八蛋。”
又对李老板说:“他不道歉,李老板,我向你道歉。”。
说着话,冲李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女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颇为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随即挽起李老板的胳膊,说:“李哥,咱们走,跟这些土包子计较确实有失身份。”
李老板狠狠地瞪了张振强一眼,就扭头气昂昂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老唐板着面孔说:“小张,你刚来,要懂规矩,不能乱来。”
张振强窝了一肚子火气,心里又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卧槽,他奶奶个蛋,老唐你个老小子竟然也教训起老子来了。
方才,老唐在那两个狗男女面前的那副低三下四的态度,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也有点瞧不起。
前世的黄河房地产公司老板,在开大会小会的时候,经常这样教训手下人,要他们懂规矩不能乱来。
人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如今,轮到别人这样当面教训他了。
老唐说:“小张,金域华府里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
又压低嗓音说:“刚才的那小子叫李建军,他爹李世杰是有名的包工头儿,乌兰县城里的一霸。”
张振强不服气地反问道:“有钱有势就想平白无故的欺负人不成?”
这句话顿时把老唐惹笑了。
他笑着说:“这些人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咱们得罪不起。”
“唐班长,我知道。”
“呵呵呵,不愧是大学生,一点就懂。”
张振强的脸腾地涨红了,硬声硬气地说:“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唐哈哈一笑,显得非常尴尬。
张振强是大学生,他早就听妹夫路成林说过。
刚才一急,忘了张振强还是国家不包分配的自费大学生。
“小张,我是为了你好,才提醒你一句。”
“那我就谢谢唐班长的好心好意了。”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老唐顶到了南墙上。
民营企业比不得公家单位,老唐早就领教过了。
他干瞪了对方一眼,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值班室。
张振强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冷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你算老几,也敢教训老子?
他已经了解清楚,唐维保的老婆是恒发公司副总路成林的堂姐,两家关系很好。
自古以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概莫能外。
尤其是像乌兰县这样的西部小县城,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不足为怪。
随即,一股沉重的落寞与悲伤涌上了心头。
常言道,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他抬头望了望辽阔无垠的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什么时候才能够重拾昔日的辉煌呢?
就眼前的处境来看,这似乎是一个非常遥远的黄粱美梦。
当他回过头,把目光转向小区大门口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